南门外摆了一张案。
案不是袁绍带来的。
也不是州府抬出的。
是十三名粮车夫拆下两块车板,临时架成。
案左放州牧印。
案右放三千军名。
中间摆着七十二只空碗。
每只碗对应一口只烧清水的军锅。
袁绍坐在案南。
韩馥坐在案北。
两人之间没有刀兵。
可城上城下,五千余双眼睛都盯着那张案。
刘策没有入席。
他和貂蝉站在城门线内。
脚尖往前一步,是袁军阵地。
往后一步,是邺城。
“文节兄。”
袁绍先开口。
“公孙瓒以讨董之名南下,实欲取冀州。”
“黑山张燕拥众太行,随时可攻邺城。”
“你兵少将寡,政令不出九县。”
“今日纵能守一座南门,明日如何守四郡百城?”
韩馥没有回答。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
每一句都是真的。
也正因为是真的,他才一次次觉得让州是唯一出路。
袁绍将一卷文书推到案中。
“我仍愿按旧议。”
“文节兄领奋威将军,家眷俸禄不减。”
“冀州旧吏,愿留者留。”
“旧军,愿归者归。”
“所有欠饷,由我接手。”
城头官吏发出低低议论。
郭图眼中重新有了笑意。
刘策昨夜摆出的四栏账,袁绍现在一口全认。
这份气魄,足以压过韩馥。
张合却从城门里走出来。
他没有带兵符。
只抱着十二册人名。
“袁公说接欠饷。”
“接多少?”
袁绍看向他。
“按州府实欠。”
“何时发?”
“入城清点府库后,自会补齐。”
“用哪座仓的粮?”
“冀州之粮,自然供冀州之兵。”
张合把第一册名录摊开。
“界桥右屯,二百四十六人,欠饷两月。”
第二册。
“清河左曲,一百九十三人,战死十七,家眷未得抚恤。”
第三册。
“高阳弩营,三百一十二人,袍甲缺九十一领。”
一册又一册。
三千人的名字铺满车板。
袁绍的让州书被挤到案角。
“袁公要接冀州。”
张合取笔蘸墨。
“请不要写按实欠。”
“请写人名。”
“每还一屯,我替袁公勾一屯。”
“每补一户,我替袁公销一户。”
“三千人销完,我张合第一个奉袁公为主。”
城下一片安静。
这不是拒绝。
甚至是一份公开投效书。
可袁绍不能接。
他若逐人认下,便要立刻拿出粮与钱。
他若只写一句“入城后清点”,三千冀州兵便知道,自己只是换了一个会许诺的人。
郭图上前半步。
“军国之主,岂能与小卒逐户计较?”
“逐鹿天下,计的是州郡。”
张合抬眼。
“州郡在哪?”
“在图上?”
“在印里?”
“还是在这三千个拿枪的人身上?”
他把笔放到袁绍面前。
“袁公四世三公。”
“不会连三千名字都不敢认吧?”
袁军后阵有人抬头。
他们也是兵。
也有名字。
也有欠饷。
张合问的是冀州三千人。
却像一把刀割开了所有甲士最不愿说的地方。
袁绍望着张合,久久未动。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不断变化。
【袁军士气:七十一。】
【袁军士气:六十八。】
【冀州守军归属稳定度:九十九。】
【张合认可度:九十九。】
还差最后一点。
貂蝉这时把七十二只空碗翻过来。
碗底同样刻着韩字。
“袁公说冀州粮供冀州兵。”
“可城外两千八百七十六名甲士,领的是谁的饷?”
“若是袁军。”
“为何要用韩州牧的锅?”
“若是冀州军。”
“他们的名字又在哪一册?”
袁绍身后的将领脸色变了。
这一问比欠饷更狠。
袁绍若说是自己的兵,便坐实带私兵压城。
若说是冀州兵,就必须把两千八百七十六人的军籍交给韩馥查验。
可这些甲士来自渤海、河内与旧盟军。
根本不在冀州军籍中。
袁绍忽然笑了一声。
“刘太守果然善于把大事算小。”
“一州之争,算到一口锅、一只碗、一个人名。”
刘策也笑。
“天下本来就是这些小东西拼起来的。”
“锅里没粮,大旗不能当饭。”
“名册没名,州牧印不能替人死。”
“袁公若连小账都不愿认。”
“凭什么让冀州人信你能算天下大账?”
袁绍眼中的温度慢慢退去。
他看向韩馥。
“文节兄也是此意?”
这是最后一次逼韩馥选择。
韩馥低头看着州牧印。
只要推出去。
今夜的一切都能结束。
袁绍会入城。
三千甲士会有粮。
他也能得到一个奋威将军的名号。
可他又看见闵纯留在印腹里的血书。
看见四门换防册上的家眷名字。
看见张合摊开的三千军名。
最后看见那七十二只空碗。
“本初。”
韩馥缓缓收回州牧印。
“三日。”
“给我三日查清假印、内应与欠饷。”
“三日后,我若仍无力守冀州,再谈让州。”
“这三日,你的兵退十里。”
“粮我可以给。”
“但每一石,都要写清领粮人的名字。”
郭图厉声道:
“韩馥,你敢以十里之退辱袁公?”
袁绍抬手止住他。
“好。”
只有一个字。
干净得没有半分怒意。
他提笔在领粮簿上写下两千八百七十六人的主将姓名。
却没有写甲士名册。
随后又写:
借粮四百石。
三日后归还。
袁绍。
最后两字落下时,城上冀州兵爆出一阵压了整夜的呼声。
不是因为韩馥赢了。
而是那位名满天下的袁本初,终于在他们的账上欠下了一笔有名有姓的债。
七十二锅开始下米。
这一次,每一锅旁都站着州府计吏。
四百石只发当日之粮。
多一斗也不出城。
袁军吃完便拔营。
十六面大旗向南移动。
三千甲士真的退了十里。
张合站在城门外,看着最后一面袁旗远去。
他忽然单膝跪在刘策面前。
不是对韩馥。
也不是对州牧印。
“张合愿守完这三日。”
“三日之后。”
“若主公仍认这三千人的名字。”
“儁乂愿率他们,随主公去任何一座城。”
系统金光轰然炸开。
【名将张合归附条件全部完成。】
【归附状态:锁定。】
【奖励:大戟士训练法。】
【奖励:冀州军籍重整权限。】
【争霸值:增加一万二千。】
刘策将张合扶起。
“三日后,不是我认不认他们。”
“是让他们自己选。”
张合重重点头。
就在众人以为南门之围已解时。
北方天空忽然升起一道白烟。
一长。
三短。
不是赵云报平安的信号。
是白马义从的战警。
紧接着,第二道黑烟从太行方向升起。
韩馥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斥候飞马冲进城门。
“急报!”
“公孙瓒前锋停在清河南岸!”
“可黑山张燕已出太行!”
“号称二十万众,正向邺城东门而来!”
系统地图上。
刚刚熄灭的六个红点外。
一整片黑潮铺满了太行山口。
而黑潮最前方。
插着一面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旗。
旗上没有“张”字。
只有一只被铁链锁住的黑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