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峥年看着那锅、那灶、那锦鲤,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自己仙风道骨的人设:
“阿愿,你在做什么?”
“在修仙啊。”阿愿头也不抬,把锦鲤往锅里一丢,然后拍了拍小手站起来,仰头看着他,满脸都是理所当然,“骆骆,你说引气入体是把灵气引到丹田里,对不对?”
“……对。”
“那阿愿把灵气吃到肚子里,再从肚子里引到丹田,不是更快吗?”
阿愿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就是全天下最最聪明的崽崽。
骆峥年自问见过不少奇葩,凌虚宗的师门里有用倒立的方式修炼身法的,有把自己埋在灵土里假装灵植吸收地气的,还有个师兄坚信在雷雨天举着铁剑站在山顶能引天雷淬体,被劈得焦黑了三次还不肯放弃。
但用铁锅炖锦鲤来修仙的,他当真是头一回见。
“阿愿,”骆峥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崩溃,“灵气不是这么引的。”
“那怎么引?”阿愿歪着脑袋,手里还捏着盐罐子,一脸诚恳的求知欲,“阿愿试过打坐了,坐了半炷香腿都麻了,什么都没感觉到。”
骆峥年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不失师道尊严:“你把鱼捞起来。”
阿愿护住锅沿,警觉地看着他:“为什么?阿愿还没放豆腐呢。”
“因为你需要先明白一个道理。”骆峥年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蒲团,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示意阿愿也坐过来,“你方才说,靠吃东西就能修仙。这个想法不算全错,但也不全对。”
阿愿见他没有要抢锅的意思,这才从马扎上滑下来,抱着盐罐子坐到蒲团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
“在修真界,确实有一种东西叫灵食。”骆峥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翻找片刻,然后递给阿愿看,“灵食是以灵材为原料,辅以特殊手法烹制而成的食物,修士食用后可以直接吸收其中的灵气,效果类似于服用丹药,但比丹药温和,也更易于吸收。”
玉简上刻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阿愿自然看不懂,但那上面画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条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光是看图就让她咽了口口水。
“但是,”骆峥年话锋一转,把玉简收了回来,“灵食在修真界从来不是主流修炼方式。原因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灵材难得。凡界的食材不含灵气,你今日能靠吃锦鲤摄入灵气,是因为这些锦鲤在王府里养久了,沾染了些许人气和天地灵气。
“但它们含有的灵气极其微弱,你吃了几十条鱼,真正留在体内的不过一丝。换作修真界的灵材,一株最普通的灵草也需要三五年才能长成,更别提那些上了年份的灵植灵兽,每一样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阿愿听到“几十分之一”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忽然觉得那些鱼死得有点冤枉。
骆峥年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灵气易散。修士吐纳灵气,是通过灵根将天地灵气引入经脉,再以功法引导汇入丹田。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每一缕灵气都被精确地控制着,流失极少。
“而食用灵食,灵气是从肠胃进入体内,大部分会在消化过程中溢散回天地间,真正能被丹田吸收的少之又少。”
阿愿端坐在蒲团上,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严肃地附和点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是个聪明崽,全部理解了这些话。
而骆峥年看着阿愿那么认真的模样,心里也好受了一点,继续道: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灵气不同于寻常食物,摄入过多而无法及时炼化,便会在经脉中淤积成障。轻则经脉胀痛、丹田鼓胀,重则灵气逆行、经脉寸断。
“这也就是为何修士服用丹药需要配合功法炼化,而非像吃糖豆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
阿愿眨了眨眼:“可是漂亮姨姨给骆骆吃的丹药,骆骆就是直接吞的呀。”
“那是因为赤阳丹本身就是用来冲破封印的。”
阿愿仰着小脸,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语气无辜得理直气壮:
“可是鱼鱼已经被煮了。”
骆峥年低头看了一眼那口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铁锅,锦鲤早已不再扑腾,雪白的鱼身在沸水中微微翻动,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鱼汤香气。
“……罢了。以后不许。”
阿愿欢呼一声,转身就把盐罐子抱了起来,往锅里撒了把盐,又踮着脚尖从旁边的石桌上摸了几片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葱丢进去,动作甚是熟练。
骆峥年负手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驾轻就熟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引经据典的长篇大论算是白讲了。
等待鱼熟的期间,骆峥年依旧试图教会阿愿些许东西。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按在额头上刻了些内容,然后递给阿愿。
“这是我当年初入凌虚宗时用的入门功法,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温和稳健,最适合初涉修炼的孩童。今日我先教你第一层,如何用意念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转。”
阿愿接过玉简,仰头看着投映出来的第一页内容。
上面画着一个小人盘腿而坐,周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每一根线条旁边都标注着蝇头小字,什么“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看得她眼花缭乱。
“骆骆,这些字阿愿不认识。”她把册子举得高高的,毫不心虚。
骆峥年揉了揉眉心:“……我念给你听。”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后院里响起了一连串让骆峥年怀疑人生的对话。
“夫引气者,以心为炉,以身为鼎,感天地之灵,纳于百骸……”
“骆骆,什么是百骸?”
“就是全身的骨头和经络。”
“那为什么不说全身的骨头和经络呢?”
“……因为功法是古人写的。”
“古人说话都这么绕吗?他们是不是怕别人学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