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疏安摸了摸阿愿的头:“他们若没有灵根,强求也无益。能平安长大,做个凡人,未必不是福气。”
阿愿点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过了会儿又抬起头:“可是爹爹,窝想让他们也看看,仙人长什么样。”
她说着又朝村口的方向望去,那些人的身影已经小得快要看不见了。风从山道上刮过来,卷着几片青草叶,打在大白的前爪上。
“等你再大些,修为再深些,就能带他们看看你见过的风景了。”岑疏安把阿愿耳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
阿愿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寻宝鼠往肩上一放,坐直了身子:“那窝要快些变厉害。”
骆峥年从后面跟上来,听到这话,把胳膊搭在阿愿头顶:“行啊,回宗门后晨练再加半个时辰,怎么样?”
阿愿立刻扭头瞪他:“骆骆你公报私仇!”
“我这是助你早日成为大能。”骆峥年收回手,又恢复成那副懒散样,“你看我,当年练剑练得手腕都抬不起来,才换来今天的剑道天赋。”
寻宝鼠毫不留情地拆台:“可本大爷听说你当年是被师叔拿棍子追着打才去练剑的。”
“闭嘴!”骆峥年作势要捉它,寻宝鼠尾巴一甩,钻进阿愿怀里。
阿愿被他们一闹,心里那点离别愁绪散了大半,弯起眼睛笑。
离开刘家村后,灵舟再次升空,朝京城方向飞去。
阿愿趴在船舷边往下看,凡界的山河田野在她眼底铺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扭头问:“爹爹,我们真的不给影七小弟传个信吗?”
岑疏安翻着手里的招生名册,头也不抬:“你不是说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阿愿是想给惊喜嘛,”阿愿从船舷边滑下来,小跑着凑到他身边,“可是窝又怕惊喜太大,他们会吓到。”
“他们还不至于被你吓到。”岑疏安合上名册,看了她一眼。
“那管家爷爷呢?他年纪大了,要是看见阿愿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会不会高兴得晕过去?”
岑疏安沉默了一瞬:“所以你别从天上掉下来,老老实实走正门。”
阿愿撇撇嘴,重新爬上大白的背,和寻宝鼠商量起“惊喜计划”的具体方案。
灵舟入夜时分在京城北郊的山中降落,这里距离城门不过十里,以几人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阿愿已经睡着了,她整个人蜷在大白的肚皮上,小手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灵米糕,脸上沾着几粒糕屑。
岑疏安把糕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才把人裹进小斗篷里抱下船。
骆峥年站在舟尾,抬头望了望京城的夜空。
城楼上的灯笼在远处连成一线,昏黄的光映着灰扑扑的城墙,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你确定不先传个信?”他压低声音问。
岑疏安看了眼怀里睡得正熟的小团子,还没开口,阿愿就像被触动了什么机关似的,猛地睁开眼:“惊喜!不能传信!要偷偷回去,吓他们一大跳!”
她这一嗓子在夜风里格外清脆,惊得寻宝鼠从斗篷里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骆峥年做了个“嘘”的手势:“小祖宗,再喊大声点,全京城都知道你回来了。”
阿愿赶紧用两只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一点困意都没了。
其余人正安排着部分弟子前往城郊的落脚点,只他们父女还有骆峥年一同回城。
招生的事要等天亮后由岑疏安去与官府交涉,今晚众人先各自安顿。
阿愿从岑疏安怀里滑下来,小短腿刚落地就蹦了蹦,还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亢奋得不行。
她趴到大白背上,拍着虎脖子催:“大白,我们回府,走走走!”
大白扭头看了岑疏安一眼。
岑疏安点头。
夜色里,白虎迈开步子朝城门方向小跑,阿愿的斗篷被风吹得鼓起来。
入城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这个时候城门早已关闭不让进出,但听到岑疏安自爆身份,为了不得罪贵人,几个守卫进行了盘问。
守卫盘问得严,岑疏安从前离京时日已久,身上没有路引,守城的兵卒是新上任的,也没见过那传闻中的三殿下,举着火把把几人来来回回照了好几遍。
幸而肃王府的腰牌还在,岑疏安把腰牌递过去,那兵卒看清上面的字后脸色骤变,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不必。”岑疏安抬手把人扶住,声音很轻,“今夜没什么事,你只当没见过我。”
兵卒连声称是,侧身让出一条道,等几人走过去,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半天没敢动。
阿愿骑在大白背上,回头朝那兵卒挥了挥小胖手,有样学样:“你也当没见过窝哦!”
兵卒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
子时刚过,肃王府所在的巷子黑漆漆一片,连正门的灯笼都熄了。
阿愿从虎背上溜下来,仰头看着那扇掉了漆的朱门,猫着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岑疏安招手。
“爹爹,我们翻墙进去!”
岑疏安顿了一下:“有正门。”
“那不行,走正门哪叫惊喜啊。你想,管家爷爷早上起来,一开门就看见你站在院子中间,肯定吓,不对,高兴得连鞋都顾不上穿!”
阿愿拍着胸脯,眼睛发亮:“阿愿都计划好了,翻进去以后先不惊动别人,藏到书房。等天一亮,从书房里大摇大摆走出来,就说我们夜里就回来了,看谁先发现。”
她越说越兴奋,还扯了扯骆峥年的衣摆:“骆骆你也一起,你轻功好,带窝上墙。”
骆峥年看向岑疏安,目光里带着点笑:“小祖宗要翻墙,你做爹的拿个主意吧。”
岑疏安对上阿愿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狡黠,还有几分孩子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心里把“堂堂肃王翻自家院墙”这件事反复掂量了几遍,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翻吧。”
阿愿欢呼一声,被骆峥年一把捞起来,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连人带鼠便轻飘飘落在了院内。
接着,大白甩了甩脑袋,往后退了几步,助跑后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划过墙头,落地时只用爪子点地,连片瓦都没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