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舟怔了怔,看向妹妹。
白云芷也望过来,眼神里有几分意动。
白云舟沉默片刻,才道:“我早先给她探过,她体内煞气虽清了大半,但根子还虚,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就去测一测嘛。”阿愿跳下椅子,拍着小胸脯,“元肃爷爷和沈瑶师姐他们都很厉害,肯定能看出来。”
白云舟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又看向窗外,半晌才道:“好。”
阿愿便高高兴兴地跑出去,跟大白说:“大白,芷儿姐姐也要测灵根啦,到时候她就能跟我们一起去修真界了。”
大白把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算作回应。
阿愿并未久待,看到太阳越升越高便起了离开的心思,裴玉昨日就说了,今天要请她去大酒楼吃饭,阿愿盼了一夜了,自是不能错过。
阿愿前脚刚迈出观门,后脚又折了回来。
她站在白云舟面前,背着小手,歪着脑袋看他:“云舟哥哥,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见爹爹吧。”
白云舟正在收拾药碗,闻言愣了一下:“现在?”
“对呀,裴玉哥哥今天请窝吃大酒楼,肯定要吃到很晚。要是窝吃饱了才来找你们,天都黑啦。”她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而且爹爹今天在府里,沈瑶师姐他们也到了,你正好去问问芷儿姐姐的事。明天测灵台一搭起来,排队的人肯定比青木城还多,到时候你想找人说话都挤不进去。”
白云舟看了白云芷一眼。
白云芷已经扶着窗沿站了起来,素白的小袄衬得她整个人薄薄的,像一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朝白云舟点了点头:“哥,我想去。”
白云舟把药碗放进木盘,解了围裙,又取了件厚实的披风给妹妹系上,这才转向阿愿:“那便去吧。”
阿愿欢呼一声,跑出去拍大白的脑袋:“大白,芷儿姐姐要坐你背上,你走慢一点。”
大白斜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又拿虎当马车使。
但它到底没有拒绝,等白云芷走过来时,它屈起前腿,把庞大的身子伏低了些。
影九不知从哪里闪现出来扶了白云芷一把,白云芷轻声道了谢,侧坐在虎背上。
白云舟紧随其后,阿愿又跑回观里帮他们锁了门,才蹦蹦跳跳地跟上去。
回肃王府的路不近,阿愿走在最前面带路,小嘴一刻不停地介绍修真界和凌虚宗。
等她讲的差不多时,肃王府已近在眼前。
白云舟走在妹妹身侧,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看得出阿愿是真的高兴。
明明他之前还那么恶毒的骗她,可她却好似浑不在意。
进了肃王府,阿愿直接把人往书房领。
岑疏安正在和元肃真人说话,桌上铺着一张京城舆图,新帝批的测灵台文书摆在旁边。
听见脚步声,岑疏安抬起头,见是白云舟兄妹,倒没露出意外的神色。
阿愿从门口探进半颗脑袋:“爹爹,云舟哥哥他们来啦。”
“进来说。”岑疏安放下手里的文书。
白云舟牵着白云芷进了书房,朝岑疏安和元肃真人各见了个礼。
他虽不是修士,也没有官身,但跟在岑疏安身边学过一段时间,该有的规矩半点不差。
元肃真人抬头扫了兄妹二人一眼,目光在白云芷脸上停了一瞬。
白云芷今日精神尚可,只是面色仍白得厉害,唇色极淡,站在白云舟身后安静得像一尊薄胎瓷人。
“坐。”元肃真人抬了抬下巴,没多寒暄。
阿愿自己搬了把椅子,又拉着白云芷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岑疏安看了白云舟一眼,问:“白云观那边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白云舟应道,“这次来,是想请您和元肃长老看看芷儿的身体,不知她如今的状况,能不能测灵根。”
“既然来了便一道看看。”元肃真人起身走到白云芷面前,伸出一指搭在她腕上,停了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
阿愿大气都不敢喘,揪着大白的尾巴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元肃真人收回手,重新坐回椅中,表情看不出喜怒:“体内煞气清了七八分,剩下的要靠时间慢慢磨。魂魄未曾离体,灵根也未损,只是体质偏弱,未必承受得了入门功法的冲击。”
白云舟抿紧了唇。
白云芷反倒笑了笑,轻声道:“能治到这个地步已是万幸,修不修炼倒不要紧。”
元肃真人看她一眼:“你几岁了?”
“回长老,七岁。”
“七岁。”元肃真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过,眼底那点端方冷硬散了些,“明日带她去测灵台,先看看灵根品阶再说。”
他这么一说,事情便算有了着落。白云舟起身道谢,元肃真人摆了摆手,又去和岑疏安商量招生的事。
从书房出来,阿愿拉着白云芷在廊下站定,神神秘秘地解下自己腰间的木剑举到她面前:“芷儿姐姐你看,这是窝的剑,凤仪姨姨给的。等你也进了凌虚宗,窝帮你向她要一柄更漂亮的。”
白云芷伸手碰了碰木剑的剑鞘,嘴角弯起来:“那我先谢过阿愿了。”
送走白云舟兄妹,阿愿骑在门槛上,托着腮帮子望着巷口的方向发呆。
大白趴在她身后,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
骆峥年从屋顶上翻下来,一看她这模样就笑:“怎么,才分开一会儿就舍不得了?”
“才不是。”阿愿把脸埋进大白的后颈毛里,“窝就是觉得,芷儿姐姐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骆峥年抱臂靠在墙边。
“她以前躺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今天她都坐起来看书了,还喝药,还走了那么远的路。”阿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窝觉得她很快就能好了。”
骆峥年看着阿愿脸上又恢复过来的神气,难得没有打击她,只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那你还在这儿愁什么?她明天又不是不来。”
阿愿一想也是,从门槛上蹦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走吧,去裴玉哥哥的大酒楼,窝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