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云姝弹断剑的白衣青年捂着虎口,血还没止,就朝阵外喊:“妖女!我苍梧派护山大阵传承千年,便是化神大能也休想轻易破开,你就等着受死吧!”
“等掌门和太上长老出关,把你修为废了,挂在山门前示众!”
“竟敢来苍梧派撒野,真是活腻了!”
灰袍长老退到阵心附近,总算找回了几分底气,沉声道:“阁下虽有几分本事,但苍梧派传承千载,护山大阵乃开派祖师亲手布下,又经历代掌门补全加固,攻防兼备。阁下若肯就此退去,我派可以不予追究。”
云姝在阵外打量那片青金二色的光幕,像是听完了,又像是压根没听见,半晌才偏头问蚌精左:“他说这阵传承千载,是本座孤陋寡闻了。那依你看,这阵能挡本座几下?”
蚌精左从刚才起就一直往云姝身后躲,闻言探出半个脑袋,认认真真把大阵看了一遍,才斟酌道:“尊者,这阵若让属下来破,大概要敲小半炷香。”
云姝轻笑一声:“你退后。”
三个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随意。
蚌精左和蚌精右飞快地退出了三丈远。
云姝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大阵,赤足踩在地上,红衣无风自动,金色竖瞳渐显。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手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周遭的天地灵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那些原本平稳流转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旋涡般倒卷着朝她掌心汇聚。
阵内众人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云姝掌心里多了一团暗金色的光。
那光起初只有核桃大小,却亮得人眼睛发痛,像把百丈高天上的太阳摘下来摁进了掌心。
云姝指尖一弹。
那团暗金色的光刹那间脱手而出,笔直飞向大阵,精准地没入大阵阵眼的位置。
阵内所有苍梧派弟子都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啵”,像水泡破裂。
下一刻,以阵眼为圆心,整座护山大阵的青金色光幕上爬满了蛛网般的金色裂纹,那些裂纹像活的,一条追着一条,眨眼间便布满了整片光幕。
灰袍长老的脸瞬间白成了纸,他张着嘴,似乎想说“这不可能”,可喉咙里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身后那些方才还在放狠话的弟子,一个个僵在原地,瞳孔里映着漫天的金色裂纹,像站在一面即将崩碎的巨大琉璃墙前,连躲都忘了躲。
“破。”云姝轻声道。
一字落下,大阵轰然碎裂。
无数片灵光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琉璃雨,纷纷扬扬地砸下来,落在松柏上、山道上、人身上,碎成更细的光屑,明灭了几下,便彻底消散在山风里。
苍梧派弟子的脸色在同一时刻白了。
他们傻在原地,几息的死寂后,一个弟子手中的剑“当啷”掉在地上,激起一声极轻的回响,这声音像一记闷雷在人群中炸开。
云姝没再理会他们,带着两个侍从,抬步从那片正缓缓消散的灵光碎片中穿过,朝苍梧派正殿走去。
她赤足踏过满地碎光,红衣与碎光一并映入诸少年眼底,像一场燃烧的艳色雪。
身后,无一人敢追。
苍梧派的正殿建在半山腰,依着一面断崖,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殿前是一片极开阔的白玉广场,两侧蹲着四尊丈许高的镇山石兽,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三足铜鼎,鼎中香火终年不熄,此刻青烟却被山风吹得四散乱舞,没个章法。
而苍梧派主殿前,也早已聚满了闻讯赶来的长老与内门弟子。
几十道遁光从各峰各处落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期,全都面色紧绷地望着那道红影。
最前面那个身着墨绿道袍的干瘦老道,须发半白,脸颊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正是苍梧派掌门沧溟真人。
他身边还站着三人,修为皆在元婴后期,此时脸色都不好看。
“掌门师兄,”一个青衫妇人传音入密,声音压得极低,“护山大阵被破得悄无声息,此人绝非寻常散修,且我竟探不出此人的修为……”
“噤声。”沧溟真人截断了她的话,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手指早已准备好掐法诀,随时预备激发后山地脉里的压箱底禁制。
云姝走到广场中央便停了,距离殿前高台不过二十步之遥,近得那些长老能看清她衣袂上的织纹,也近得每一个人都感到那股无形无影却如芒在背的压力。
“阁下到底何方神圣,为何擅闯我苍梧派山门,坏我护山大阵,伤我弟子长老!”发话的是个白发老翁,声音又尖又厉,震得殿前石阶上的灰都往下簌簌掉。
云姝没看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殿门正前方被数名长老护在中间的那个墨绿道袍老者身上。
“你是当家的?”
沧溟真人面色微沉,目光在云姝脸上停了片刻,姿态倒还算镇定:“老夫沧溟,忝为苍梧派掌门。不知是哪位前辈光临,我苍梧派可有得罪之处?”
“既然你是当家的,那便找你了。”云姝从袖中取出珊瑚簪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本座近日心情不好,闻得你们苍梧派的名字,更不好了。想揍个人出出气,就揍你吧。”
沧溟真人脸色骤变,身旁几位长老已抢先一步挡在前面:“放肆!”
云姝懒得废话,赤足在地上一踏,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压以她为圆心炸开,气浪推着地砖寸寸龟裂,最前面两个长老身上的护体灵光“啪”地熄了,人往后倒飞出去,砸在殿前石阶上。
“本座说了,揍你。”云姝看着被掀翻在地的沧溟真人,语气认真,“你躲什么,挨一拳不就完事了。”
沧溟真人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掌门威仪了,喝道:“前辈若是有头有脸之人,不妨划下道来,何故这般折辱我苍梧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