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锦衣少年听见仆从的话，原本还懒洋洋走在路上，此刻步子一顿，偏过头来，目光正好落在阿愿身下的大白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唇角一勾，傲慢至极：“哟，这虎养得倒挺肥。”
他身后几个仆从立刻跟着笑，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更是凑上前，谄媚道：“少爷，这白虎毛色纯正，要是带回宗里，长老肯定喜欢。”
锦衣少年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在心里把大白归为己有。
他往前迈了两步，也不看阿愿，只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过去，把那只虎牵过来，本少爷看看。”
两个仆从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拽大白的耳朵。
阿愿没动，大白也没动。
那两人手还没碰到，大白的喉咙里忽然滚出一声极低的呼噜，金色竖瞳冷冷地扫过去，一股腥风扑面，两个仆从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你干什么！”阿愿这才拍着虎背，脆生生开口，“这是我家大白，你们凭什么碰它！”
锦衣少年像是这才注意到虎背上还坐着个小不点，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原来上头还坐了个小丫头。行，小丫头，这虎我看上了，你开个价，本少爷买了。”
“不卖。”阿愿答得干脆，连想都没想。
“不卖？”锦衣少年脸上挂着的笑意淡了几分，显然不太习惯被人拒绝，“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愿眨了眨眼，认真反问：“你是谁呀？你很有名吗？我在话本里都没见过你。”
锦衣少年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身后那个尖嘴仆从立刻跳出来，指着阿愿的鼻子：“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御兽宗孙长老家的小公子！孙少爷看得上你的虎，那是你的造化，还不赶紧滚下来！”
阿愿被他的唾沫星子喷得往后仰了仰，小眉头皱成一团：“你说话就说话，喷什么口水呀，脏死了。”
她又看向那锦衣少年，语气认真得像在讲道理：“你如果想要白虎，自己去山里抓一只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抢我的？大白从小跟着我，我把它当好朋友的，好朋友怎么能卖呢？”
“好朋友？”孙少爷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嗤了一声，“一只灵兽罢了，还当什么朋友。本少爷再问你最后一遍，卖，还是不卖？”
“不卖！”阿愿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声音比刚才还大。
“动手。”锦衣少年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朝身边两个仆从一挥手，“把虎拖过来，别伤着。”
锦衣少年肩上的白狐突然抬起头，淡色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流光。
可那狐狸也只是抬了抬头，很快又把脑袋搁了回去，尾巴懒懒地垂着，似乎对眼前这场闹剧全无兴趣。
孙少爷身后的仆从得了令，便不再顾忌，四人分作两路，两人绕到大白身后，另两人各抖出一条灵兽索，那索上嵌着几枚黄铜小铃，随着抖动发出“叮当”脆响。
大白喉中呼噜骤停，耳尖猛地朝后压去，四爪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半步，虎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烦躁。
“你们敢！”阿愿小胖手在大白颈毛上一按，翻身就从虎背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小短腿一弹，正好踩在一条朝大白前爪套来的灵兽索上。
她脚尖一勾，那索便反卷回去，啪地抽在使索仆从的腕上，顿时肿起一道紫红的棱子。
那仆从惨叫一声，抱着手腕退出两步。
就在阿愿要继续动手时，眼睛忽然被一只手从身后轻轻覆住了。
那只手宽大干燥，带着一点极淡的墨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爹爹？”阿愿仰着小脸，睫毛在手心下扑闪扑闪的，“你捂住我的眼睛做什么呀？”
“垃圾要清理了，不想让脏东西溅到你眼里。”岑疏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平淡淡，仿佛真的是在清理垃圾。
话音落下的瞬间，骆峥年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剑，只看见一道银亮的剑光闪过。
两个仆从的手还保持着要去抓大白耳朵的姿势，下一刻，他们的手掉在了地上。
惨叫声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剑光比声音更快，骆峥年的身形从两人中间穿过，剑锋已经第三次扬起。
那第三个躲在后面试图掏符的尖嘴仆从，身体忽然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里多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红线，红线慢慢洇开，符箓断成两截，人跪了下去。
几乎眨眼之间，几个仆从全部倒在血泊里，连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一句，甚至都没能发出一声惨叫。
不过刹那，整条街死寂。
围观的人群像被同时抽走了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远处几家铺面门口挂着的灵灯还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骆峥年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孙少爷，脸上挂着一贯散漫的笑，眼底却冷得像腊月的风：“欺负一个三岁孩子，你们御兽宗的家教，我今日领教了。”
“竖子尔敢！”孙少爷目眦欲裂，指着骆峥年，“你、你竟敢当街杀我御兽宗的人！”
骆峥年提着剑，剑尖上还沾着一线未干的血，他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你让人动手抢虎的时候，就没想过你的人会死？”
孙少爷的脸白得吓人，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你敢杀我御兽宗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爷爷是御兽宗长老！我爹是外门执事！你敢动我试试，御兽宗不会放过你的！”
“御兽宗。”骆峥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把剑往肩上一扛，懒洋洋道，“凌虚宗，剑峰亲传弟子骆峥年。想报仇，来凌虚宗找我。我这个人呢，最喜欢有人来报仇了，有人送上门来，总比我自己找上门去省事。”
孙少爷的脸色在“凌虚宗”三个字落地的瞬间变了又变，先白后青再红，牙齿咬得咯吱响：“你们是凌虚宗？！”
御兽宗在东域排得上号，但凌虚宗更是排的上号，虽然近些年跌出前三，但那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