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后面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鼻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掌柜爷爷。”阿愿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伸手轻轻戳了戳老头的胳膊。
老头打了个激灵,抬起脑袋,揉了揉眼睛,眯缝着看了阿愿好一会儿才说话:“小娃娃,买什么?”
“爷爷,你这里有没有《云中谱》?”
老头愣了一下,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你说什么谱?”
“《云中谱》。”阿愿一字一顿地重复,“云彩的云,中间的中,乐谱的谱。”
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手,又拿起旁边那盏油灯把灯芯挑亮了些,才慢吞吞地说:“你这小娃娃从哪听来的这个名字?”
阿愿眼睛一亮,整个人趴到了柜台上:“爷爷你知道?!”
老头没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跟在阿愿身后进来的几个人,目光在岑疏安和骆峥年身上各停了一瞬,才把视线收回来。
“《云中谱》啊,我年轻的时候听我师父提过。”老头把油灯搁回原处,慢悠悠地说,“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有个音修来云中城,登通天塔顶俯瞰全城,据说当时天光云影铺了满城,那人站在塔顶看了整整一日,回去之后写了《云中谱》。后来那音修把谱子留在了云中城,说是此曲只配云中有,别处弹不出来。”
阿愿赶紧追问:“那后来呢?谱子去哪了?”
老头摇摇头:“没流传下来。那音修走后不久,云中城经历了一场大变故,许多典籍散佚,《云中谱》也在其中。后来有人找过,没找着,再后来就没人记得这回事了。”
阿愿的小脸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老头看了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不过,小娃娃,你若是真想找,倒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碰碰运气。”
阿愿立刻抬起头:“哪里?”
“城主府。”老头说,“当年那音修住的驿馆后来被改建成了城主府的藏书阁,里面收着不少当年散佚的典籍,只是城主府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阿愿转头看向岑疏安。
岑疏安垂眸想了想,开口道:“今日赛后,城主曾与元肃师叔说过话,或许可以去问一问。”
阿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从柜台前蹦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已经入夜了。”岑疏安按住她的肩膀,“明日再去。”
阿愿鼓了鼓腮帮子,觉得他说得有理,便朝老头鞠了个躬:“谢谢爷爷。”
老头摆摆手,又趴回柜台上打瞌睡去了,埋头间嘴里嘟囔着什么“云中景常在,谱中意难全”。
次日清早,阿愿不等岑疏安来掀被子,自己先醒了。
她闭着眼在床上摸了一圈,摸到大白毛茸茸的肚皮,又摸到寻宝鼠缩成一团的尾巴,就是没摸到被子。
被子早被她半夜踢到了床底,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蜷在脚榻旁边。
岑疏安推门进来时,阿愿正盘腿坐在床上,小胖手托着腮帮子发呆,头发炸成一个毛球,两只眼睛半睁半闭。
“醒了就起来。”岑疏安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叠好。
“爹爹。”阿愿打了个哈欠,“你说城主会给我们谱子吗?”
“先去问。”
“那城主长什么样?”
“你昨天在台上领奖的时候见过。”
阿愿回忆了一下,只记得有个穿苍蓝道袍的女人坐在高台上,容貌端丽,气度沉稳,笑起来挺好看。
至于具体长什么样,她当时满脑子都是第一名能带两个人进秘境,压根没仔细看。
“爹爹,我们带什么礼物去?”阿愿跳下床,跑到水盆洗漱,含含糊糊地问。
“问元肃师叔。”岑疏安把帕子递过去,“城主那边,师叔比我们熟。”
阿愿擦完脸,把帕子一扔就往元肃真人屋里跑。
元肃真人正在看昨日的比试记录,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元肃爷爷。”阿愿趴在桌沿上,“我想去城主府找《云中谱》,你能帮我问问城主吗?”
元肃真人放下笔,看着她:“你找那谱子做什么?”
“苏筠姨姨要,她寻了好些年,总差几篇,让我在外头碰见了帮她看看。”
元肃真人思索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城主昨夜遣人送了帖子来,请各宗领队今日午后过府一叙。原本是商量秘境准入的事,你正好跟着去。”
阿愿小眉头一动:“那我算领队吗?”
元肃真人把玉符搁下,轻笑:“你算添头。”
阿愿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但能去就行,便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岑疏安。
午时刚过,元肃真人带着阿愿和岑疏安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建在云中城最北端,依着一面悬崖,崖下云海翻涌,府邸像是悬在半空中。
府门大开,侍从引着三人穿过前院,绕过一面巨大的灵璧石屏,来到一处临崖而设的水榭。
水榭三面临空,檐下挂着风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云中城城主已在水榭中等候,身边还坐着其他几派的领队长老。
城主见元肃真人进来,起身迎了两步,目光扫过阿愿时笑了一下:“岑小道友今日没骑虎来?”
“大白在驿馆睡觉。”阿愿仰着脸答,“它昨天吃多了,撑得走不动。”
城主轻笑,引三人落座。
阿愿坐在元肃真人旁边,面前摆着一碟灵果和一杯温热的灵蜜露,她没急着动,先老老实实坐着听大人们说话。
前头几句都是秘境准入的细则,阿愿听得半懂不懂,只记住了自己的通行令能带两个人,她肯定是要带上爹爹的。
阿愿把那杯灵蜜露喝完,又吃了一颗灵果,听大人们商量完秘境的事,终于等到城主起身送客的工夫,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跑到城主面前仰起脸:“城主姨姨,我能跟您打听个事吗?”
城主低头看她,语气温和:“你说。”
“你知道《云中谱》吗?”
这话一出,水榭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下人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轻。
城主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极淡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云中谱》?”
“一个旧书铺的爷爷跟我说的。”阿愿老老实实答,“他说那谱子当年就留在城主府了,姨姨你能帮我找找吗?”
城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慢说:“那谱子确实在藏书阁里,只剩残卷,缺了几篇。”
阿愿眼睛刷地亮了:“真的在?那你能借我看看吗?”
“你看?”城主放下茶盏,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你一个修剑的娃儿,看乐谱做什么?”
“况且《云中谱》不是寻常乐谱,当年那位音修在通天塔顶悟道,以天地灵气为弦、云海翻涌为律写就此谱,弹奏之时需以自身灵力引动天地共鸣。修为不够的人弹了,轻则灵力紊乱,重则经脉尽断。”
“不是我,是苏筠姨姨。”阿愿从怀里摸出那支苏筠给的玉笛,举到城主面前,“苏筠姨姨寻了好些年,总差几篇,让我在外头碰见了帮她看看。”
玉笛上的红绳铃铛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城主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笛上,停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淡了。
水榭里安静了,一时之间竟无人再说话。
良久后,元肃真人搁下茶盏,开口道:“城主若不方便,此事便作罢。”
“没什么不方便的。”城主把视线从玉笛上收回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那谱子搁在藏书阁也是蒙尘,有人要寻,倒是它的造化。”
城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行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藏书阁看看。”
阿愿从椅子上跳下来,朝元肃真人看了一眼,元肃微微颔首。
城主起身朝水榭外走,阿愿小跑着跟上。
岑疏安原本要跟,被元肃真人一个眼神按回了座位上。
藏书阁在城主府最深处的后山腰上,依崖而建,崖壁上凿出一条窄窄的石阶,台阶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湿滑得很。
城主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阿愿在后面迈着小短腿一级一级地蹦,蹦到一半被青苔滑了一跤,两只小胖手扑在台阶上撑住了,没摔下去。
城主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拎起来。
阿愿拍了拍手上的泥,仰头冲她笑了一下,继续往上爬。
藏书阁不大,就一间石室,四壁嵌着书架子,架子上搁着各种卷册和玉简,有的封了灵光保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泛黄的纸页散在架子上。
城主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指尖灵光一挑,从角落里抽出半卷泛黄的册子,册面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云中残谱。
阿愿踮着脚想接,城主却把册子往高处举了举,低头看她:“你先告诉我,苏筠现在过得怎么样。”
阿愿眨了眨眼:“苏筠姨姨挺好的,每天弹琴,教弟子,有时候还做好吃的点心。”
“她的琴,还在弹?”
“弹呀,每天都在教天音峰的弟子练琴。”
城主沉默了一息,手指在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册子递给了阿愿,喃喃道:“我还以为她此生不会再碰弦管。”
“苏筠倒也是真疼你这小丫头,多少年了……呵。”城主忍不住轻笑一声,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阿愿把册子抱在怀里,仰起脸看着城主,觉得她好像有点难过,但又说不上来哪里难过。
“城主姨姨,你跟苏筠姨姨认识吗?”
城主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回去告诉苏筠,谱子缺了三篇,我能补一篇,剩下两篇让她自己想办法。”
阿愿眼睛一亮:“你能补?”
“当年那位音修在塔顶悟道时,我师祖就在旁边护法,记了其中一篇下来。”城主转身往石阶下走,步子依旧不紧不慢,“你让她来取,或者你给她带回去也行。”
阿愿抱着册子小跑跟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差点又滑一跤,被城主一把捞住后领拎起来。
“走路看路。”
“城主姨姨。”阿愿被她拎着后领,两只脚悬空晃了晃,仰着脸问,“你为什么不自己给苏筠姨姨送过去?”
城主没接话,把她放到石阶上,拍了拍她肩膀:“下去吧,你爹该等急了。”
阿愿抱着册子一溜烟跑回水榭,岑疏安和元肃真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元肃真人看她怀里那卷泛黄的册子,眉头微动:“拿到了?”
“城主姨姨说缺三篇,她能补一篇。”阿愿把册子往储物袋里塞好,拍了拍,“剩下两篇让苏筠姨姨自己想办法。”
元肃真人没再多问,朝城主府侍从点了点头,带着两人告辞。
回驿馆的路上,阿愿骑在大白背上,怀里抱着册子,忽然凑到岑疏安耳边小声说:“爹爹,城主姨姨跟苏筠姨姨肯定认识,而且关系还不一般。”
岑疏安偏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她问苏筠姨姨过得怎么样的时候,跟凤仪姨姨问我有没有被人欺负的时候一模一样。”
岑疏安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回到驿馆后,阿愿连招呼都没顾上打,一头扎进房间,从储物袋里翻出通讯玉,往里面灌灵力。
玉符亮了两下,那头没动静。
阿愿又灌了一股灵力,玉符开始发烫,她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两只小胖手捧着玉符,嘴里念念有词:“苏筠姨姨快接快接。”
玉符又闪了两下,终于通了。
苏筠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像是刚睡醒:“阿愿?你不是在云中城比试吗,怎么想起来给姨姨传讯了?”
“苏筠姨姨!”阿愿把玉符凑到脸上,嗓门一下子拔高,“我找着《云中谱》了!”
玉符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云中谱!”阿愿抱着玉符,从怀里把册子掏出来,凑近玉符晃了晃,举到玉简能照见的位置,“在城主府藏书阁找着的,城主姨姨亲自给我的。”
玉符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苏筠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调没变,只是比方才慢了些:“你说……谁给你的?”
“城主姨姨。”阿愿把册子翻开,一页一页翻给玉符那头的苏筠听,“她说这谱子缺了三篇,她能补一篇,剩下两篇让姨姨自己想办法。苏筠姨姨,你什么时候来拿?我明天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过来取?”
通讯玉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阿愿把玉符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还亮着,又贴回去:“苏筠姨姨?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苏筠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停了一息才继续,“你先收好,别弄丢了。我这几日有事,过不去,你回来再给我。”
“好嘞。”阿愿把册子塞回储物袋,又想起什么,“苏筠姨姨,城主姨姨问你过得怎么样。”
玉符那头彻底没了声音,亮光也暗了下去,阿愿以为断线了,拍了拍玉符又拍了两下,玉符重新亮起来,苏筠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还以为你此生不会再碰弦管了。”
玉符那头又安静了一阵,阿愿听见极轻极轻的一声吸气,然后苏筠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阿愿,谢谢你。”
“不用谢!”阿愿拍拍小胸脯,“窝是苏筠姨姨的弟子嘛,帮师尊做事天经地义。”
“谁教你这么说的?”苏筠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
“骆骆说的。他说要是在外头遇上能给师尊长脸的事,一定要往大了说,这样回去能少写几篇功课。”
玉符那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才道:“功课一篇也不能少。谱子你先收好,回来之后亲手交给为师。行了,剩下的事回来再说,你先歇着。”
夜里,苏筠坐在天音峰的琴室里,面前摆着一盏凉透的茶。
温软进来添灯油的时候,看见师尊正对着一封尚未写完的信笺出神,纸上只落了四个字:云中残谱。
“师尊?”温软轻声唤了一声。
苏筠把信笺折好搁进抽屉里,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神色:“无事,你早些去歇着吧。”
温软应了声退下,带上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苏筠已经重新拿起了搁置许久的琴谱。
第二日清晨,阿愿正在驿馆院子里扎马步,一边扎一边跟大白商量早饭吃什么,院门外忽然来了个城主府的侍从,手里捧着一张帖子。
元肃真人接过帖子看了一眼,转头朝院子里喊:“岑愿。”
阿愿收了马步跑过来,仰着脸问:“元肃爷爷,怎么了?”
“城主请你去高台看比试。”
“看谁的?”
“骆峥年的。”元肃真人把帖子收好,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老弟子组前十排位赛,城主说她席位旁边空着,让你去坐。”
阿愿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大白。
大白正趴在廊下打哈欠,金色竖瞳半睁半闭,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大白能去吗?”
侍从面露难色,元肃真人替她答了:“高台是各宗长老和城主的位置,灵兽上不去。”
阿愿跑回去跟大白耳语了好一阵,大白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算是同意了。
到了通天塔前,阿愿跟着侍从上了通天塔最高层的高台。
高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各宗长老按照席位落座,云中城城主居正中主位,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除了茶具还放着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
阿愿被引到城主身侧的位置,比各宗长老的席位还靠前了几分,她坐上去时两条小短腿悬在椅子外头,够不着地,便干脆盘腿坐在锦垫上,两只小胖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城主看她这副模样,笑了一下:“不用这么拘束,你怎么舒服怎么坐。”
阿愿点头,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靠在椅背上,小脑袋刚好从椅子扶手上面探出来。
城主见她坐定,侧头笑了一下:“你和你苏筠姨姨说了乐谱的事吗?”
“嗯。”阿愿点头,又补了一句,“苏筠姨姨很高兴。”
“她怎么说的?”
“她说我把它收好,别弄丢了。”
城主端起茶盏,没再问别的。
阿愿从碟子里摸了一颗灵果,一边啃一边往擂台上看,等着骆峥年出场。
御兽宗长老孙正坐在对面那一排,隔着大半圈看台,一眼就注意到了阿愿,目光阴沉。
城主在一旁看得清楚,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孙长老昨夜没歇好?看着气色不太对。”
孙正拱手,声音倒是稳的:“多谢城主关心,御兽宗事务繁杂,老夫昨夜处理宗门事宜到深夜。”
“是么。”城主抿了口茶,把茶盏搁下,“我还以为是因为昨日新弟子组的比试。御兽宗今年报名的弟子,全都折在头两轮,是有些可惜。”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讲一件不相干的闲事,但高台上所有人都听清了。
孙正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对面碧波谷的长老端起茶盏遮住嘴角,紫云派长老咳了一声假装看天,几个小宗门的领队更是低头喝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阿愿歪着脑袋看城主,城主面色不变地目视前方演武场,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城主姨姨。”阿愿凑过去小声说,“你刚才说的是不是扎他心窝子的话?”
“你觉得呢?”城主侧目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我觉得是。”阿愿认真点头,“我婶婶以前骂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先夸人家两句,然后说不好的,比直接骂还厉害。”
城主轻笑出声,把一碟新换的灵果推到她面前:“吃你的,比试快开始了。”
演武场中,老弟子组的比试已经开锣。
老弟子组的比试没有新弟子组那么多花哨,上台便是实打实的硬碰硬,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灵力运转间灵光四溢,招式之间留的余地比新弟子组小得多,几场打下来,擂台上留下了数道深达数寸的沟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