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果子!”寻宝鼠两只前爪拍着桌面。
阿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小胖手,又抬头看了看桌上那点还没散尽的青色火星,小嘴张成一个圆。
“火火?”
火苗在桌面上打了个转,蹿起来悬在阿愿面前,火芯深处那缕暗金色的光比平时亮了好几倍,火尖朝阿愿一翘一翘的,分明是气坏了。
“你、你吃了?”阿愿还没反应过来。
火苗晃了两下,意思很明白:吃了,怎么着。
寻宝鼠蹲在旁边,瞪着眼看那团火:“你从她肚子里钻出来抢东西?”
火苗转了个方向对着寻宝鼠,然后朝着小金的方向猛地一指。
小金的三片叶子同时往后一缩:“别指我,我可没抢过你东西。”
火苗在空气中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又收拢回去,继续在阿愿面前上下乱跳,跳一下指一下小金,指一下小金又转回来指一下阿愿,那意思分明是在控诉。
凭什么后来的待遇都比它好?
阿愿也终于回过味来,心虚地把眼神挪开,往旁边瞟了一眼,正对上大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虎脸。
大白趴在地上,金色竖瞳半睁半闭,尾巴慢悠悠地甩着,一副“你们闹你们的,虎不掺和”的模样。
阿愿小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心虚的表情,小胖手在裙子上蹭了两下:“火火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忘了你,主要是你平时在丹田里待着也不出声,我以为你不用吃……”
玄黄地火悬在果渣上方,火苗跳了两下,然后缓缓转过来,对着阿愿的方向“看”了一息,忽然蹿高了一截,火尖一抖一抖的,跟人叉着腰似的。
阿愿嘴角抽了抽,身子又往后仰了仰:“火火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
话没说完,地火猛地一弹,从果渣上弹到阿愿面前,在她鼻尖前上下晃了两圈,火苗忽大忽小,一会儿烧得噼啪响,一会儿又憋成一团豆大的青疙瘩,整团火都在抖,气到打摆子的抖。
阿愿扭头朝岑疏安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岑疏安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骆峥年靠着门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但好歹还维持着没笑出声。
阿愿又去看寻宝鼠。
寻宝鼠把嘴合上,两只前爪往胸前一抱,尾巴尖一甩,把头扭向另一边:“别找本大爷,本大爷差点被它燎了胡子。”
它又不是没见识过玄黄地火的厉害,怎么可能上赶着找烧。
小金从桌上直起茎秆来,三片叶子朝地火的方向弯了弯,语气听着居然有点劝架的诚恳:“这位火兄弟,你消消气,阿愿肯定是记着你的,就是一时忙,忘了……”
地火猛地转过去,火苗冲着小金“吼”了一下。
当然它没嗓子,但那火势猛然暴涨又骤然一收的架势,跟吼没什么两样。
小金的三片叶子唰地缩了回去,整株草一蹦蹦到阿愿后脖领里,根须勾着衣领,露出半片叶子小声说:“阿愿,火兄弟气得不轻,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认个错。”
阿愿缩了缩脖子,声音也软了:“火火,我没有忘记你,我一直记着要给你找好吃的,就是……”
就是,好吧,还是忘了。
地火从她面前弹开,窜到桌上,把空碟子挨个掀了一遍,又窜回她面前,整团火比方才小了一圈,但热得厉害,隔着两步远都能感觉出来。
它一会儿烧得旺旺的,一会儿又憋得小小的,反反复复,越来越急,最后干脆从阿愿面前弹开,绕着她上上下下地转圈,火苗抽得空气啪啪响。
阿愿往后又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椅子,退无可退。
火苗在空气中画了个圈,然后朝着阿愿屁股底下的椅子腿伸了过去。
阿愿还没反应过来,椅子腿已经被火苗缠上了,火势不大,但烧得极快,从椅腿往上窜,沿着椅面爬了一圈,阿愿只觉得屁股底下一热,整个人往下一沉。
椅子塌了。
阿愿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短腿摊开,一脸茫然地仰着头看那团火苗从碎木头上飘起来,在空气中得意地晃了两晃。
小金在桌上笑得三片叶子直打颤:“好!烧得好!”
寻宝鼠瞪它:“你到底站哪边的?”
小金咳了两声,不出声了。
岑疏安伸手把阿愿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她裙子上的木屑,骆峥年蹲下去看了看那堆碎木头,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火苗从空气中落下来,悬在阿愿面前,火尖朝着她的脸,上下点动,点得比方才还快,像是在数落她。
阿愿伸手想摸它,火苗往旁边一躲,不让她碰,又转回来点她的鼻尖。
“我知道错了。”阿愿缩了缩脖子,“我真知道错了。”
火苗停了一下,没动。
地上的大白看着这一幕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原来还有比虎吃得少的,突然满足了。
小金忍不住小声说:“火兄弟,阿愿她真不是故意的。我跟她闹了半天,她才给我喂灵米糕,你这不会说话,她肯定不知道你想吃。”
地火悬在阿愿面前,火苗尖儿微微往小金的方向偏了偏,算是听进去了,但仍旧没动。
阿愿吸了吸鼻子,小胖手伸出去,摊着掌心:“火火你进我手里来。”
地火悬了一息,慢慢落进她掌心,火苗温温吞吞地蜷着,比方才小了一大圈。
阿愿把掌心合拢半圈,凑到嘴边小声说:“我真错了,我光顾着跟鼠鼠和大白还有小金抢,把火火忘了。火火从跟了我到现在,我一次都没给火火吃过东西,还老让火火干活。”
火苗尖儿动了动,往她指头上蹭了一下。
“以后我吃什么火火就吃什么,我吃什么先分火火一口。”阿愿说得认真,小眉头拧着,“火火想吃果子,我明天去街上买一大筐,火火想烧着吃就烧着吃,我不抢。”
地火在她掌心里转了个圈,火苗尖儿往上翘了翘,那架势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条件,但还端着呢。
小金赶紧补了一句:“我也作证,阿愿要是说话不算,我替火兄弟讨公道。”
地火朝小金的方向偏了一下,火苗尖儿一点一点的,像在点头。
最终在阿愿的再三保证和寻宝鼠以及小金的劝说下,玄黄地火才罢休,凶猛地冲回阿愿的丹田里。
阿愿松了一口长长的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寻宝鼠和小金也瘫坐在桌子上有样学样。
缓了一会儿后,阿愿耷拉着肩膀,打着哈欠往床边走。
“爹爹我今晚跟你睡。”
岑疏安还没来得及应,阿愿已经爬上床了,大白后爪一蹬跟着跳上去,四只爪子往被褥里一陷,找了个最软的位置趴好。
寻宝鼠从桌上跳下来,三两步蹿上床沿,钻进阿愿颈窝里。
小金从桌上蹦下来,落到阿愿枕边,根须往枕头缝里一伸。
热闹看够了,骆峥年也转身往外:“我也回去了,东西明天分,今天太晚了。”
岑疏安点点头:“好。”
就在岑疏安以为今日终于消停的时候,却不料阿愿躺下就开始闹,脚丫子从被子里伸出来踢大白屁股,大白回头拿尾巴扫她脸,阿愿一把揪住虎尾巴往怀里拽,大白整个虎被扯得往她那边挪了半尺,喉咙里滚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呼噜。
“阿愿你压我尾巴了。”小金的声音从枕头边飘出来。
“你一根草哪来的尾巴?”阿愿翻了个身,把小金从枕头上拎起来放到自己肚子上。
“那是我的根须,根须就是尾巴。”
“根须就根须,别乱叫。”
寻宝鼠从阿愿颈窝里探出脑袋,两只黑眼豆豆盯着小金:“本大爷的尾巴才叫尾巴,你那两根须子顶多算面条。”
小金炸了:“你才是面条!”
阿愿在被窝里笑得滚了两圈,大白被她蹬得往床沿挪了挪,伸爪子扒住床沿才没掉下去。
岑疏安坐在床边看着这一窝闹腾,伸手把被子从床脚捡回来重新给阿愿盖好,又把大白往床里推了推。
阿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小脸红扑扑的:“爹爹你也躺下嘛。”
岑疏安看着被大白和阿愿占据得毫无空间的床,沉默片刻,缓缓说:“我看着你们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