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东海武大正式报到。
顾长夜三人走到兵武院广场时，这里已经聚满了新生与家属。几名志愿者正在指路，有人拿着校园地图询问宿舍位置，也有人站在行李旁，反复确认手里的材料是否带齐。
昨天还能从容走过的道路，今天得随着人流慢慢往前。
他们绕过广场，沿主路前往南门的新生接待区。不同学院的迎新点已经排开，旗帜与指示牌立在人群上方，各处都有老师和高年级学生忙着接待。
兵武院这一侧尤其好认。
来往的新生几乎都带着兵器袋，有的修长，有的宽大，还有人的行李车上放着不止一件。所有兵器都收在袋中，经过拥挤处时，大家便自觉侧身避让，以免碰到旁边的人。
裴骁把盾袋往背上提了提，朝登记桌看过去。
“幸好行李昨天已经放下了，要是还拖着箱子，这儿都不好转身。”
“前面到我们了。”
韩峥收起手机，跟着队伍往前挪。
顾长夜取出文件袋，将证件和录取材料一起递到桌上。
负责核验的老师先看过他的身份信息，又调出录取档案，对照正式志愿逐项确认。
“顾长夜，东海武大兵武院，信息没有变动吧？”
“没有，材料都在这里。”
老师翻过后面的培养协议，目光在页面上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办理。
“提前培养的记录已经转过来了，你核对一下。”
屏幕转到面前，顾长夜看见自己的姓名与录取院系已经进入正式学生档案。重点培养资格列在下方，新生资源的配给档次也清楚地标着最高一档。
他逐项看过，确认没有问题，才在回执上签下名字。
旁边负责发放的工作人员随即取出对应的资源包，连同清单一起递给他。包里有两支基础气血补剂、四支常规恢复药剂和一套外伤药包。训练场优先预约权限已经开通，后续按期配给列在待领取栏；眼下这批实物不含二阶淬骨材料，想在既定配给之外多拿，还得靠课程和实践去争。
顾长夜没有急着把东西收起来，而是照着协议与清单核对了一遍。
先前答应他的待遇，一项也没有少。
老师收回签好的回执，又指了指他刚打开的校园页面。
“听潮苑的正式住宿权限已经开了，临时入住凭条交回来就行。训练权限也在这里，能预约哪些场地、对应什么时段，你回去以后可以慢慢看。”
顾长夜点进相应页面。
昨天还需要出示临时凭条的住宿信息，如今已经换成正式登记。训练安排也不再只是录取通知上的几行介绍，相关入口都能直接打开。
他把临时凭条递过去，正准备收好材料，老师又翻到了武技奖励那一项。
“还有这门《回锋刀》，你已经提前领过了。”
此前公布的录取安排里，这项领用记录便已经转入，自选奖励也明确标注为已兑现。
顾长夜将后面的领用单抽出来，放到桌上。
“在江南府领的，就是这一本，我已经练了一段时间了。”
老师核对过记录，在对应位置完成确认。
“那这里就按已兑现处理。它占的就是兵武楼这次自选奖励，不是额外赠送，所以入校以后不会再补发第二门刀法。”
“没问题，我之前核对过。”
顾长夜将材料重新装好，把资源包放进背包，起身让出位置。
韩峥和裴骁也陆续办完了各自的手续。裴骁对着清单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漏领，才跟着两人走到旁边。
那边还有一位负责说明培养安排的老师，正招呼刚办好报到的新生留下来。
“先别急着走，学分和后面的课程安排听一下，免得回去以后看不明白。”
顾长夜在外侧站定，将背包放到脚边。
老师拿起一份说明页，先提了武盟。
“你们当中有人已经接过社会任务，也有武盟功勋。那一套照旧归武盟记录，任务、猎杀贡献这些，按武盟的规则结算。到了东海以后，学校还会单独记录学分，两边不是一回事。”
他说着，将校园页面里的课程一栏打开。
“东海学分主要从课程和实践里拿。课程要求完成到什么程度，实践怎么评定，各门课都会讲清楚。校园岗位也能挣一些，不过一般不多，你们要看自己的时间安排。”
裴骁原本还在翻资源清单，听到这里，抬起头来。
“老师，学分是不是还关系到后面选进阶课？”
“对，进阶课程和一些校内资源都会用到。你看见合适的课，先把课程说明读明白，学分要求、学习安排都在里面，别只看一个名字就选。”
裴骁点开自己的页面，把相关说明保存下来。
顾长夜也跟着看了一遍。
他过去习惯了在武盟任务里寻找报酬与功勋，如今进了东海，课程、实践和校内岗位又形成了另一套安排。以后在学校想多学一些东西，不能只盯着武盟账户，还得把这里的学分攒起来。
旁边有人提起新生榜，韩峥的注意力立刻转了过去。
“老师，新生榜确定是第一周末开放吗？”
“第一周末，后续安排会发到你们的通知里，不用今天就围着演武场等。”
老师的话让附近几个新生笑了起来。
裴骁却顺着问了另一件事。
“那榜上的排名变了，报到时定下来的资源也会跟着变吗？”
“基础待遇不会因为你排名掉下去就往回扣。”
老师回答得很清楚。
“今天核定的培养安排，照常执行。新生榜争的是额外培养机会，还有课程选择权。你们有本事就去争，但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以为没上榜，连原来该有的东西都没有了。”
顾长夜看了一眼脚边的背包，又重新望向老师。
资源已经拿到了手里，正式资格和训练权限也都落了下来。接下来能从新生榜上再拿到多少机会，便看他自己的表现。
等老师讲完，志愿者开始带领办好手续的新生熟悉学院。
顾长夜三人跟上其中一队，从接待区重新走回校园东侧。带队的是一名高年级学姐，她走得不快，遇到岔路便停一下，让后面的人先跟上。
兵武楼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进出。
顾长夜昨天只远远看见楼名，如今到了近处，才看清门厅里的课程公示与各处指引。几个背着兵器的高年级学生从里面出来，手中夹着笔记和武技资料，边走边低声讨论。
学姐带他们在门旁停下。
“兵器武技课主要在这里，武技传承和领用也在这边办理。以后你们的刀法、枪法、盾法课程各有安排，进门先看教室，别跟着人最多的那一队走。”
顾长夜朝楼内看了看，问道：“已经领过刀谱，练的时候有些地方不明白，也是找这边的教习吗？”
“对，正式排课以后，找负责你们武技课程的教习。自己卡在哪里，最好提前记一下，到了课上也方便问。”
“我记着了。”
顾长夜想起夹在《回锋刀》里的纸条，又看了一眼门厅里的课程安排。
纸条上记着的那些问题，终于有地方请教了。
从兵武楼出来，队伍继续往材料楼走。
这边门口没有那么多兵器架，倒是摆着几只等候搬运的封装箱。隔着展示窗，可以看见处理好的兽骨、甲片和其他材料，形状与质地各不相同。
几个新生停下来多看了两眼，学姐便也放慢脚步。
“异兽材料的课在这里上，后面还有相应的实践。光认识异兽不够，材料怎么辨认、怎么处理，都得学。”
顾长夜望着展示窗里的甲片，想起自己过去交付材料时，大多是照任务要求取下，再交给专门的人验收。
可真要说材料怎么处理、能用来做什么，他懂得就不多了。
队伍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转过前面的路口，便到了任务大厅。
这里比刚经过的两栋楼更嘈杂一些。大厅里有人交材料，有人站在信息屏前查看安排，几名学生围着桌子讨论事情，旁边还放着没有收好的笔记。
顾长夜下意识看向任务屏。
课程实践、校园岗位和校外任务分列在不同区域，信息的排列方式与武盟不完全一样，却同样让他觉得熟悉。
学姐指着里面说道：“你们课程里的实践安排，会在这里登记。校园岗位看旁边那一栏，学校认可的部分校外任务，也从这里查。”
顾长夜的目光在校外任务那一侧停了片刻。
他没有离开队伍去翻具体内容。今天刚办好报到，课程还没开始，用不着现在就给自己找一趟外出的安排。
从任务大厅出来，再往前便接上学生街。
昨天傍晚热闹的街道，白天看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卖生活用品的店外仍有人排队，兵器养护和修炼补给的店铺也陆续开了门，门边贴着项目说明。
裴骁的手机一路就没怎么收起来。
到了这里，他停在一块收费牌前，将几项常用的养护项目拍下，又把先前保存的训练预约页面翻出来，分别做了记号。
韩峥看着他的屏幕，忍不住问：“你都记下来了？”
“以后总要用，省得临时再问。”
裴骁将手机稍稍侧过来，让他们也能看见。
“训练预约、兵器养护，还有这边的补给，我分开记了。哪些用学分，哪些直接付钱，别到时候看混。”
顾长夜看过他整理的几项，笑着说道：“发群里吧，我也存一份。刚才看了那么多地方，确实容易忘。”
“等我再整理一下。”
裴骁收起手机，抬头才发现韩峥已经往路边的演武场看过去。
场地外贴着使用安排，里面有高年级学生正在训练。韩峥站在门边，把课程占用和开放时段仔细看了一遍，取出手机拍下来。
“这个也发群里。”顾长夜说道。
“正拍着呢。”
韩峥往旁边让开，让两个进场的学生先过去，又朝里面看了片刻，才跟上队伍。
走到下一个路口时，顾长夜重新打开地图，将任务大厅的位置标了出来。
从听潮苑过去，该在哪一处分路，经过材料楼以后往哪边转，他现在已经有了印象。地图上的那些楼名，也终于能与眼前的道路对起来。
午后，新生们陆续前往镇海碑前集合。
顾长夜三人到的时候，碑前已经站了不少人。负责组织的老师让各队新生往里靠一些，后面还有人一边收手机，一边寻找刚认识的同学。
昨天隔着道路经过，顾长夜只留意到石碑的轮廓。如今站到近处，才看见碑上密密排列的姓名。
一列接着一列，往上延伸。
有些字迹在长年的风雨中显得浅了些，另一些仍然清楚。人群最初还有零散的交谈声，随着更多人抬头看向碑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海风从堤边吹过，掀动衣角，也吹得手里的纸张轻轻作响。
顾长夜顺着其中一列姓名看下去，没有看见自己认识的人，却在这座碑前站了很久。
一名穿着深色院服的男人从几位老师身旁走过来。
带队的学姐低声提醒了一句：“院长来了。”
人群安静下来。
兵武院院长没有在前面摆开一长串欢迎词，先转身看了一眼镇海碑，才重新面对新生。
“碑上刻着的，是东海武大历代战死的老师和学生。”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开，附近的新生都能听清。
“你们当中有些人昨天就到了，应该已经看过学校。宿舍离海近，训练场也离海近，往东走不了多远，就是海堤。”
他朝海岸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学校建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让你们推开窗能看见海。东海的近海有异兽，海防线需要武者，我们的教学和实践，也不能离这些事情太远。”
顾长夜抬起头，望向碑后那条延伸出去的海堤。
此时海面上没有什么异常，风吹过来，浪花一层层拍向岸边。刚到学校时，他只觉得视野开阔，如今听着院长的话，再看这片海，心里的感觉已经有些不同。
院长继续说道：“你们在这里学兵器，也要学救护、材料和协作。出了演武场，不会有人只挑你最擅长的事情让你做。异兽倒下以后怎么处理，队友受伤以后怎么办，这些都得有人会。”
他说到这里，语气放缓了些。
“把学校建在海边，是让教习能把防线上的实际问题带进课堂，也让你们学过的东西，有机会在安排好的实践中真正用出来。不是今天领了学生身份，明天就让你们自己上防线拼命。”
人群中有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院长看着这些刚到校的年轻面孔，接着说道：“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课学好。哪里不懂就问，哪里不会就练。东海有教习，有课程，也有带队实践，不必靠猜，更不必为了证明自己胆子大，把不懂的事硬做下去。”
顾长夜站在人群里，听得很认真。
他想起陈岳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到了兵武院，真正学不明白的地方，总算有人能带着他练，不用什么都等到了荒野里，再拿自己试。
院长讲完以后，老师开始分发第一周的课程表。
前排的新生接到一叠，顺着队伍往后传。顾长夜取下一张，将余下的递给韩峥，低头看了起来。
课程并不只有武技。
兵器实战、伤势救护、异兽材料学等安排分别列在不同位置，第一堂共同课程也已经标明。再往后，才是需要进一步确认分组的武技课程。
附近不少人和他一样，看见武技小班后面的说明，抬头寻找老师。
负责讲解的老师已经拿起课程表。
“共同课程先照这张表执行，教室和集合地点都在上面。武技小班会在评估之后重新划分，按你们实际掌握的情况安排，不是今天站在哪一队，以后就一直跟哪一队。”
韩峥把手指从课程表上移开，往下看了看。
“评估以后再分，那就得真练一遍了。”
“总不能只报自己学过什么。”顾长夜说道，“同一门武技，练到什么程度，也得让教习看过才知道。”
他自己的《回锋刀》便是如此。
刀谱已经看了不少遍，基础转势也能接进交手，可换上不熟悉的角度，仍然会有停顿。只说自己学过二星上品刀法，教习也看不出这些问题。
前面的老师又提到了新生榜。
第一周末正式开放，后续安排会提前通知。想争额外培养机会的新生，可以先将第一周的课程与评估做好准备，不用今天就四处找人询问排名。
韩峥听到这里，将课程表折了一下，收进随身的袋子。
裴骁还在看教室位置，抬头对照了一遍周围的楼。
“今天这圈没白走，至少明天上课知道往哪儿去了。”
“你刚才记收费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没看路。”韩峥笑着说道。
“路也看了。材料楼和兵武楼又没长一样。”
顾长夜听得笑起来，把自己的课程表重新展开。
来之前，他最惦记的是刀法，也一直在想着，东海兵武院的教习能怎么帮他把那些不顺的变化接起来。
如今真正拿到课表，他才发现自己要学的东西，比一门刀法多得多。
这些内容与他走过的荒野、参加过的护送任务都有关系。过去有些事情是跟着程野他们临时学会的，有些知道该做，却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了这里，都有对应的课程。
人群渐渐散开，裴骁把资源包背好，韩峥在旁边等他收材料。海风又一次吹过碑前，顾长夜按住被掀起的纸角，将课表折好，放进文件袋。
出发时，这里面装着的是录取通知与入学证明。
现在，最上面换成了明天要用的课程表。
“走吧，回宿舍。”韩峥招呼道。
顾长夜应了一声，提起背包，跟两人一起往听潮苑走去。
明天，他就要带着自己的刀，去上东海兵武院的第一堂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