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举起酒杯，向长勇示意，用带着几分酒意、轻松闲聊的口吻说道：
“长勇君，这次来上海观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双方投入的兵力规模，在近代战争史上都属罕见。”
帕克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感慨，“看到战场上那么多年轻的士兵，我不禁想到一个可能有些遥远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战事平息，贵国赢得了胜利，必然会俘获大量敌方人员。”
“按照国际惯例，贵国会如何处置这些战俘呢？会严格遵循《日内瓦公约》的相关条款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音乐似乎都微弱了一瞬，正在为西原一策布菜的和服女子手指微微一顿，小野弘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田中义信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帕克和长勇之间游移。
长勇中佐本人则放下了刚刚举起的酒杯，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聚焦在帕克脸上，虽然嘴角还挂着弧度，但笑意未达眼底。
长勇没开口，倒是一旁的西原一策大佐冷哼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帕克少校，身为军人，考虑如何取得胜利才是首要，至于战后处置，那是胜利者天然的权利，何须受那些欧洲人制定的条条框框束缚？民国军队若敢顽抗，就要有承受任何后果的觉悟。”
西原一策的话虽未直接回答，但强硬的态度已表露无遗。
长勇中佐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接过话头，打了个哈哈，语气圆滑却带着明显的回避：
“帕克少校真是心怀仁念，考虑得如此长远。不过您也说了，那是‘如果’胜利之后的事情。眼下战事正酣，我等下属军官，职责在于执行命令、收集情报、处理当前军务。”
“至于如何对待俘虏，那是派遣军司令部乃至大本营的将军阁下们需要斟酌的战略决策，我们只需遵照执行即可。来，喝酒喝酒，如此良辰美景，谈这些严肃的话题未免扫兴。”
说着，长勇主动举杯向帕克示意，意图将话题带过。
小野弘树也连忙帮腔，笑着对帕克说：“是啊，帕克君，长勇君说得对。这些军国大事，自然有上面的大人物操心。”
“我们今晚难得相聚，还是享受这音乐和美酒吧。你看这位姑娘的舞蹈，是不是很有异域风情？”
小野弘树试图将帕克的注意力引回娱乐上。
帕克抿了一口清酒，目光扫过一旁的西原一策与田中义信，随即摇摇头笑道：
“长勇君，恐怕有些误会了。我知道贵国上下十分残……嗯……‘尚武’。”
帕克刻意顿了顿，改用一种生意人般精明的语气道：“我的意思是，如果贵国将来俘虏了大量战俘中的壮劳力，或许我们可以谈一笔交易。”
“我在澳大利亚正准备投资一处大型铁矿，急需大量劳力。当然，我只收战俘，你们别给我塞平民——那样容易在国际社会惹麻烦，对我的声誉也没好处。至于名义……我将在贵国创立一个公司挂靠在贵国旗下。”
帕克本意就是用安全区和澳大利亚挖矿把南京那边平稳渡过，甚至后期日美开战还能组织成军，反攻回来。
长勇中佐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事，收的战俘居然还能卖钱。
长勇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帕克君，这思路倒是……别出心裁。那么，你愿意出什么价？”
帕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西原一策仍板着脸，田中义信则垂眼摆弄酒杯，小野弘树在斟酒。
帕克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向长勇示意：“这个嘛……得看人数、体格和工期，不如我们改日单独详谈？”
长勇顿时会意，轻轻点头不再追问，旁边竖起耳朵的几人见话题戛然而止，表情都有些微妙。
西原一策冷哼了一声，转头对田中义信用日语低声嘀咕：“美国人总是这么精于算计……居然想着拿俘虏去挖矿。”
田中义信只是笑了笑，举杯打圆场：“今日是研讨会后的联谊，不该谈这些沉闷事务。来，请诸位尽兴！”
气氛很快被刻意活跃起来，艺伎们轻移莲步，端上新的酒菜，一旁还有几位白俄姑娘弹奏起钢琴曲。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越发暧昧。随后在小野弘树的提议下，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搂着身旁的日本艺伎和白俄乐手，说笑着走向走廊深处的独立房间。
帕克也顺势揽过一位金发白俄姑娘的，另一只手则牵着一位身着淡粉色和服的日本姑娘，随着人流向隔壁的套间走去。
“您真高大，帕克先生……”安娜在帕克耳边呵气如兰，手指已经探进他的衬衫里，“我喜欢美国人，比那些矮小日本人可有趣多了。”
…………
一小时后，帕克神清气爽地出来了，帕克单独给了二人一笔小费，认可了二人。
帕克走出阳晖楼，夜色已深，帕克刚踏下台阶，便看见长勇中佐和小野弘树少佐正站在自己的车旁和威尔逊在一起，似乎已等候多时。
小野弘树率先迎上来，脸上堆着熟络的笑容，用略带夸张的语气抱怨道：“帕克君，可算出来了，你的精力真是令人佩服，连着应酬这么久，还能如此神采奕奕，实在让人嫉妒啊。”
小野弘树又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趣闻般接着说：“刚才里面那个田中君，居然还想赖账，让我们请客吃白食。我好歹也是帝国军官，哪能由着他胡来？据理力争，最后硬是让他掏了一半的钱。”
小野弘树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里盘算的却是回去后将这笔开销全额报销，而田中自掏腰包的那部分，自然就成了他小野的额外“茶水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