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出了大使馆回到家中,开门先是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琳琳?”,却只听见自己的回声。
目光扫过空荡的沙发、整齐的书架,最终落在客厅中央的橡木桌上,那里平放着一封浅黄色的信封。
帕克走过去,见信封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帕克亲启”。
帕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李琳琳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帕克:
见信如晤。
今日清晨,金陵大学正式接到西迁命令,全校师生须即刻出发前往武汉。校方安排我随文学院第一批转移,行程仓促,未能当面与你道别,恳请见谅。
帕克你常奔波于沪京之间,肩担重任,万望保重自身,战火纷乱,路途迢迢,唯盼你一切顺遂,待到烽烟暂歇时,或许能在后方重聚。
橱柜中留有你常喝的咖啡豆,地下室储备了少许罐头与药品。
勿念。
琳琳
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帕克看完后点点头,走了也好,自己最近也忙,没太大时间顾及他人。
帕克不知道的是李琳琳西行也是无奈之举,他的上级徐恩曾考虑到金陵大学已经开始搬迁,
在让李琳琳留在这里等帕克回来,反而会显得不自然容易暴露,又因为帕克去了上海,索性直接让李琳琳随金陵头批学生先撤退了。
随后帕克洗漱一番后就早早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帕克就去了大使馆和大使敲定全流程,预估了船只抵达时间后,便离开了大使馆。
帕克离开美国大使馆后,便开车径直前往南京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
帕克抵达时发现,局内气氛凝重,走廊里来往的职员步履匆匆地打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随后帕克找到陈立夫的办公室,秘书立即进去汇报,
秘书汇报时,陈立夫正俯身审阅一叠淞沪前线送来的谍报资料,闻言笔尖一顿,抬头时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帕克?他不是去了上海吗?怎么回来了。
“快请。”陈立夫摘下眼镜,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前襟。
随后帕克就被秘书引了进来,帕克一进门寒暄道:
“陈局长,冒昧打扰了。”
“帕克少校光临,是调查局的荣幸。”陈立夫展露礼节性的笑容,伸手示意沙发,“请坐。”
二人简短寒暄了几句淞沪战局与南京近日的防空准备,陈立夫亲自走到茶几旁,从锡罐中取出茶叶,注入热水。
紫砂壶口升起袅袅白汽,龙井的清香渐渐散开。
茶过一巡,帕克将白瓷杯轻放回托盘,发问道:
“陈局长,我有一件小事,想问问南造云子怎么跑了?”
“叮”的一声轻响,陈立夫手中的壶盖与壶身磕碰了一下。
陈立夫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帕克,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转而浮起一层尴尬,陈立夫回道:
“帕克少校……是从何处得知此事?”
“来南京的路上,我的车穿过交战区时,在第五师团司令部看到了她,我认得她那张脸,你们之前给我看过的南造云子照片。”
陈立夫深吸一口气说道:“是……她确实跑了,前段时间淞沪会战我们撤退后,战局急转。”
南京城里谣言四起,有人说日军马上就要打过来,有人悄悄变卖家产往西逃……监狱那边,人心也开始浮动。”
“也不知道那女人许诺了什么好处,带着两个狱警及家人跑了。”
帕克静静听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道:“战局失利,投机的人就多了起来,自古如此,有些人平常一副大义凛然张口爱国、闭口奉献自己却搞些蝇营狗苟之事。”
“是啊……自古不缺投机之人。”陈立夫苦笑,
“战事一紧,人心里的秤杆就开始歪。觉得日本人势大,赌一把,或许能换条活路,甚至荣华富贵。”
陈立夫看向帕克,语气转为诚恳,“此事是我管控不力,已在委员长面前请过处分。眼下最紧要的,是防止她重新搭上线,继续危害后方安全,必须重新彻查此事。”
帕克颔首继续道:“我见到她时,她还带着伤,她是日本人高级间谍,这种人只要不死,就还会回来,陈局长可要小心了。”
陈立夫眼神一凛:“少校提醒的是,我已经加派了三组人,一组追查她的逃亡线路,一组监视所有可能与她有历史关联的日侨与商行,还有一组监听所有和黄浚有联系的旧部。”
说完后,陈立夫看向帕克道:“帕克少校,你此次来南京,应该不止为了问这件小事吧?”
帕克点点头对陈立夫说:“陈局长明鉴,这次前来确实有一件要紧的事必须提醒你。”
“因为之前几轮向你们提供的关键情报,你们又没保密,日本方面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正在反向追查泄密源头,”
“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厉害,顺着战前异常金融操作线索,已经把我的套汇活动时间与情报泄露节点完全对照上了。我现在是他们头号怀疑对象,讲道理那点钱应该不至于才对。”
一旁坐着的陈立夫尴尬地摸了摸胡子,他总不能说“你在日本银行贷的是小头,我们才是在日本银行贷的大头”。
心里颇为愧疚的陈立夫,面上却装出依然从容的样子,轻缓语气责怪道:“帕克少校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在上海金融市场上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还是你太过激进露了马脚,下次注意就好。”
帕克摇摇头道:“但现在这已经不只是我的问题了,为保护我在日本高层那位真正的内线,也是我们未来长期情报的命脉,”
“我已经直接告诉他们,情报来源是你,陈立夫局长,你传递给我的日本即将开战情报,叫我转达美国大使馆,然后我拿着情报去套利的。”
“所以这以后日本人所有调查火力都会转向你和你掌控的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
陈立夫听到这里,先是愣了一瞬心道:好,你个金发碧眼的帕克,居然把我推出去顶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