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城郊二十公里处,一个废弃军事基地内。
临时拉来的军用发电机轰鸣,三排帐篷占满操练场。
加密通讯设备摆了四列,密频段的信号指示灯全部绿亮。
四百人分组就位。
祁同伟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棚里,把七份行动预案逐份确认,最后一份签完字,已是晚上十一点。
行动代号“清风”,碰头会凌晨零点开。
零点整,三市带队负责人和各组组长进场,围着一张两米长的会议桌站成两排。
祁同伟把一张京海市区地图钉上背板,拿着指示棒开始布置任务。
“七个行动组,目标如下。
一组,建工集团,控制陈泰。二组,下湾采砂场,控制徐江。
三组,白江波地下赌场。四组,配合纪委,留置赵立冬。
五组,配合纪委,控制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宋长军。六组,控制京海中院院长王磊。”
指示棒在地图上依次点过,七个落点,都是京海官场的一次权力洗牌。
“七组,京海公安系统内部名单,昨天下发,七个目标,同步行动。”
祁同伟放下指示棒,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有问题现在提。”
三组组长朱卫国举起手。
“厅长,白江波那个赌场我反复确认过地址,在港区西侧城中村,最巷子错综复杂,里面一旦有风声,人往小巷子里一散,很难追捕。按现有编制,我心里没底。”
祁同伟看他一眼,“要多少人?”
“再调二十个。”朱卫国开口。
祁同伟点头,转向岩台的带队负责人。
“老刘,你那边出二十个人,今晚整合进三组。”
老刘点头,“没问题。”
“还有没有?”
棚子里没人再开口。
祁同伟把手里那张名单提起来,目光落在七组那行。
“七组,京海公安系统内部,名单上七个人,我本来打算亲自带队。”
话说到一半,旁边有人先动了。
安欣往前跨出半步,“厅长,七组交给我。”
棚子里安静了一下。
“这七个人我都认识。”安欣没停,“包括曹队。我去,比陌生面孔去出意外的概率低,这一点厅长比我更清楚。”
曹闯两个字落下,没人接话。
在座的人多少知道些底细,安欣都是曹闯带出来的。
这个任务派给安欣,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最难开口的那一个。
祁同伟盯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安欣站在那里,脸上既有期待也有纠结。
曹闯教了他三年,手把手带他进的警队。
那三年里曹闯说过一句话:干这行,能让你夜里睡着觉的,不是功劳,是你没有亏欠过任何人。
安欣当时没太懂,现在全懂了。
“七组交给你。”祁同伟开口,“注意安全。”
正事布置完,祁同伟又说道。
“两条纪律,各组组长给我记住。”
“第一,不准开枪。”他把这四个字说得重。
“除非持械抗法、直接威胁生命,不准开枪。”
“第二,各组到达目标点之后,第一件事切断通讯。手机、座机、电脑,全部收缴,当场扣押。”
他环视一遍,没人接话。
“散会,各回各组,休息。”
人群往外走,祁同伟叫住了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王明德。
王明德转过身,帐篷帘子落下来,棚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陈泰那栋办公楼,三楼办公室,书柜里嵌着一个保险柜。”
祁同伟把声音压下来,“柜里应该有重要的东西,你把一组拆成两拨。
一拨去海天御景控制陈泰本人,你自己带另一拨,直奔建工集团三楼。
省厅技术科两个人今晚编进你们组,柜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给我拿回来。”
“明白”王明德应道。
祁同伟又加了一句。
“老王,还有一件事。高启强我还有用,确保他的安全。”
“厅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祁同伟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凌晨一点,操练场上四百人集合。
祁同伟站到队伍前面。
“今晚行动,代号,五点整统一发起。
四点半前各组全部到达预定潜伏位置,不得有任何暴露行为,不得主动与周边居民接触。”
“遭遇突发情况按预案处置,处置不了的立即报指挥营地,任何组不得擅自行动。”
“通讯频段已下发,口令……清风起。”
凌晨两点,省纪委的工作人员进入基地,带来了田国富签署的留置令。
凌晨三点,七支队伍出发。
十几辆面包车、商务车、普通牌照的越野车,从营地北侧的土路鱼贯驶出,散进京海凌晨的零星车流里。
祁同伟坐进指挥棚里。
面前七块拼接显示屏,每块对应一组的GpS定位。
七个光点开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方向各异,最远的两组要绕城区外围,路程将近一个小时。
三点四十分,一组报告——已进市区。
三点五十五分,四组汇报。
赵立冬住宅外围,楼道灯亮着。
祁同伟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看着七个光点往各自的目标一点一点靠近。
有些事,坐在指挥位上最清楚。
行动能不能成,不完全在前期布置得多周密,也在那七个光点移动的每一分钟里,有没有一口气泄掉。
四点二十分,六组在频道里汇报。
“六组,到位。”
随后五分钟内,其余六组依次确认。
七个绿色标记,全部停在各自的预定坐标上。
祁同伟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抽出一根烟点燃。
钟走到四点五十九分。
祁同伟端起对讲机,拇指按住通话键,看着秒针走完最后一圈,按下去。
“各组注意……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