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德赶回省厅后,把录像拷贝件送到省厅技术处,交代加急比对。
技术处调出此前老猫涉案的所有资料,做了动态交叉比对。
最终报告上只写了一行结论:与毛德彪已有影像资料的体态特征吻合度达百分之九十。
祁同伟把拿到报告后第一时间就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高老师,录像里开户的人极大概率是老猫。”
高育良问道,“能不能确定?”
“脸部被棒球帽和口罩遮住了,只有体态和一个光头特征,技术手段做不到百分之百确认。”
“那就把人抓回来,当面对质,查清楚这个局到底是谁布的,把赵建平身上的脏水彻底洗干净。”
“好的高老师。”
高育良又补了一句:“人你们审完之后,移交给省检察院,侯亮平不是一直在找这个人吗,你这个当学长的,也该帮他一把。”
祁同伟把电话挂了,把王明德叫进来。
“全省布控升级,老猫的照片今天之内发到每一个市县公安局,重点盯岩台、临湖和通往江北省的三条国道,尤其是省界收费站全部拉到一级戒备。”
王明德点头记下,又问了一句:“祁省长,这人如果已经跑到江北了怎么办?”
“跨省协查函我亲自签,你提前跟江北省厅刑侦总队对接好,把联络渠道打通,确保一有消息即时响应。”
“老王,人抓到之后秘密押回省厅,消息严格控制。”
“明白。”
……
三天后,凌晨一点四十分,江北省宣城市G205国道省界收费站。
一辆白色五菱宏光从匝道驶入收费通道,混在三辆大货车中间排队缴费。
车窗只摇下一条缝,一只粗短的手递出通行卡。
收费员接过卡的时候余光瞄了一眼车牌号,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警示框。
框里那张照片上的人光着头,浓眉横在眼睛上方,右太阳穴有一道旧疤。
收费员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左手在柜台底下摸到报警按钮按了下去,右手把零钱从窗口递出去,抬杆放行。
白色面包车驶出收费站不到八百米,前方路肩上停着的两辆警车同时打开了警灯。
后方一辆依维柯斜堵在出口,退路堵死。
面包车里的人反应极快,油门踩到底往右打方向盘试图从护栏缺口冲出去。
车头还没完全歪过来,右侧护栏外又亮起两盏高功率强光灯把整条路照得跟白天一样。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壮汉从副驾驶位跳下来往路边玉米地里跑,没跑出二十米就被后面追上来的警察摁进了地沟,泥水溅了一脸。
壮汉趴在地沟里,右手死命往裤兜里摸。
警察把他的右臂拧到背后时,兜里掉出一把匕首,一部手机和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印着周国强三个字,照片跟趴在泥地里这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把人翻过来,强光手电一照,跟通缉照上的毛德彪一模一样。
凌晨两点十五分,王明德接到江北方面电话:人抓到了。
“看住他,任何人不准跟他搭话,我带人过来接。”
王明德抓起外套出门,给祁同伟发了条短信:人到手了。
祁同伟回:知悉。
……
次日凌晨三点二十分,省公安厅地下一层拘留室。
老猫被带进来的时候还穿着那条旧迷彩裤,手腕被铐在铁椅子扶手上。
他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四面白墙, 脸上还吊着股无所谓的劲儿。
王明德站在走廊里看着监控画面,确认铁门落锁后才上楼回办公室。
祁同伟的意思很明确,先晾着。
头一天老猫还骂咧,到第三天已经缩在铁椅子上不吃不动,两只眼珠子死盯着门上那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
第四天上午九点,吕州招待所309房间。
侯亮平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易学习的名字。
“亮平同志,有个消息跟你通报一下,省公安厅在江北省界抓了一个人,毛德彪。”
侯亮平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凌晨,跨省协查的时候江北那边配合拦截的,人押回来直接关进了省厅拘留室。”
“三天前?”侯亮平的声调拔高了半截,“省厅抓到人三天不通知省检察院?”
“我也是今天上午刚得到消息。”
侯亮平挂了电话直接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亮平,什么事?”
“老学长,毛德彪是我正在查的案子里的关键证人,省厅抓到人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呢。”
祁同伟听到老学长这个称呼从侯亮平嘴里吐出来,心里冷笑。
“亮平,省厅独立办案,依法抓捕在逃人员属于正常执法流程,通知不通知检察院取决于案件的性质和管辖归属。”
“你手里的案子目前有正式立案决定书吗?”
侯亮平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
他手里确实没有正式立案批文。
“那我现在就申请提审。”
“走程序,你把手续递到省厅法制处,审核通过了我安排人接待你。”
“学长……”
“亮平。我再说一遍,走程序。”
电话挂断了,侯亮平脖子上青筋跳起,他翻出沙瑞金的号码拨了过去。
“沙书记,吕州月牙湖美食城群体事件的关键嫌疑人毛德彪已被省公安厅抓获三天,目前关押在省厅拘留室,我申请将此人移交省检察院反贪局。”
沙瑞金只问了一句:“材料齐全?”
“初查报告、资金链条、关联证据全部齐备,随时可以呈报。”
“发我邮箱,今天批。”
……
当晚,309房间。
侯亮平坐在桌前把沙瑞金签发的批示打印出来,折好装进公文包的内层口袋。
陆亦可在边上说道,“侯局长,你真从老猫嘴里撬出赵家的东西来,后面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
“陆亦可,我办案只看证据不看背景,赵家势力再大,证据链条闭合了该抓就抓,我不管他爹是什么级别。”
陆亦可嘟囔了一句:“这里是汉东,不是最高检。”
……
同一时间,京州山水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刘明远手里捏着一部不记名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老猫进去了。
他翻出另一部备用机拨了出去。
“赵总,老猫被省公安厅抓了,三天前的事,消息今天才漏出来。”
“他手里有没有牵到你的东西?”
“赵总放心,我跟他从没见过面,所有指令单向传达,他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老刘,老爷子跟我说过你办事稳当,但美食城这次毕竟出了人命,这种案子公安不会轻易放过。”
“我建议你先出去躲躲,我在新加坡有套房子,你过去住一阵子,等这边风头彻底过了再回来。”
刘明远皱起眉头:“赵总,我走了山水这边怎么办,公司账上还有好几笔款子在跑流程……”
“公司的事我会安排人接手。”赵瑞龙打断他,“你自己想想,老猫这个人能扛住吗?”
刘明远没有回话。
“等公安顺着线查到你头上再走就来不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好,我明天一早走。”
电话挂断后,刘明远把两部手机的卡全拔了出来掰成两截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墙边打开保险柜的密码锁,柜子里码着三本护照。
一本中国大陆、一本香江特区、一本圣基茨和尼维斯联邦。他抽出第三本揣进了西装内袋里。
……
省公安厅地下一层,拘留室。
老猫蜷在铁椅子上,脑袋歪向一侧靠在扶手上。
被关了四天没有一个人来提审这件事本身,比挨打还让人难受。
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知道被晾着意味着什么。
龙哥的人会来捞他吗?
四天了,他心里已有了答案。
老猫把脑袋换了个方向,铁椅子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