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常委会进入最后一个议题。
沙瑞金翻开通威化工的项目材料。
“企业计划投资六十亿元，预计提供三千多个岗位。我的意见是，由省府牵头，京州市负责土地和基础设施配套，尽快进入正式谈判。”
李达康开口，“我不同意。”
沙瑞金看向他，“达康同志，把理由讲清楚。”
李达康用笔点住项目选址图。
“高新区二期的规划已经确定，主导方向是新能源、储能材料和高端装备。”
“通威化工每天用水超过四千吨，还要另建危化品仓储区。消防、运输和污水设施都得重做，一个项目进来就改园区规划，这个口子不能开。”
田国富说道，“据说这个项目可以直接提供三千多个岗位，配套企业进来后，人数还会增加。”
“达康同志，听到化工两个字就把门关上，企业会怎么想？”
“田书记，上次讨论吕州化工厂污染问题，就你发言最积极。”
“通威化工的体量是那些企业的十多倍，项目进了京州，将来出现污染，田书记替京州签字？”
田国富没有接这句话，低头翻着材料。
沙瑞金敲了两下桌子，“达康同志，别激动嘛。明轩同志，说说你的意见。”
江明轩斟酌着说：“项目继续谈，京州方案重新论证，正式协议暂缓签署。”
沙瑞金未作评价，转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这个项目最终要由省政府落地，谈谈你的意见。”
高育良开口，“沙书记，省政府欢迎企业来汉东投资。但是，京州高新区的选址方案，我认为还需要再论证。”
“昨天议题送到省政府后，我让办公厅联系了环保厅，对企业公开处罚记录和申报设备信息作了核验。”
高育良看向角落里的秘书小贺，“去把环保厅的同志请进来。”
小贺领着环保厅郑厅长入场，会务人员发下核查材料。
郑厅长直接通报，“通威化工在临省的生产基地去年受到三次排放处罚，还有一项整改没有通过验收。
此次申报的设备编号和产能参数，与临省两条停用产线完全一致，相关数据可以复核。”
田国富翻看清单，“停用设备经过升级，也能恢复生产。”
郑厅长答道，“田书记，企业申报的是新建先进产线。申报材料中缺少设备采购合同、技术升级方案和完整的污染控制标准。按照现有材料，只能认定企业申报内容与实际设备情况不符。”
沙瑞金开口，“通威一期项目是我在临省工作时推进的。当年的各项验收都合格，企业后来受过处罚，该整改就整改，可不能凭几条处罚记录否定整个项目。”
“郑厅长，我把问题问具体。通威化工提交的项目方案里，有没有明确写明，要将临省那两条停用产线迁入汉东？”
“没有。”
“设备来源证明呢？环保厅去原基地核验过没有？”
“来源证明没有提交，原基地的现场核验还在协调。”
沙瑞金道，“那就按现有证据写进会议纪要。企业申报信息前后冲突，可以暂停论证，责令补充说明。旧产线搬迁这个结论，还缺现场核验和企业书面材料，会上不能提前定性。”
高育良将设备编号对照表推到会议桌中间。
“所以省府提出的是终止京州原选址方案，重新进行条件论证。真等设备落了地，再讨论它是不是旧产线，改造成本和环保压力就得由汉东承担。”
沙瑞金问，“环保厅的结论，是项目不能进入京州？”
“当前材料不足。企业补齐设备来源、生产工艺和污染控制方案后，环保厅才能研判项目性质。”
高育良说道：“监管能盯住生产过程，解决不了设备来源和技术改造问题。”
会务人员随即发下省政府补充测算。
“通威化工要求工业用地按最低价格供应，污水处理设施申请财政补贴，危化品运输通道由京州市改造，省属银行还要提供政策性贷款。”
“六十亿元写在项目总额里，已经落实的资金一笔都没有列明。”
沙瑞金拿起测算表看了一遍。
“三千多个岗位，也不能不考虑吧？”
高育良看向沙瑞金：“沙书记，先进化工项目，省政府支持。把临省停用的旧设备搬进京州，换个名称继续生产，六百亿元也不能批。”
沙瑞金把测算表放回桌上。
“育良同志，通威化工是我在临省推动过的企业，我不回避。可企业到了汉东，就要接受汉东的审查。”
“材料真有问题，谁也不能拿过去的政绩作担保。环保厅把核查结果写进会议纪要，每项内容都要经得起复核。今天怎么定，按集体意见办。”
话说到这里，通威化工与沙瑞金的旧日关系已经摆上了桌面。
高育良拿出的几份材料，也有了正式进入会议纪要的依据。
吴春林拿起环保厅的核查材料，“组织部门支持省府的处理意见。”
“中枢明确要求，环保责任已经纳入干部考核。企业愿意按照新标准建设，可以继续谈；谁要为旧产线搬迁签字，谁就在责任书上留下名字。”
刘开河接过话。
“吕州以前处理过化工园区的遗留问题，处罚记录和设备情况必须核实。”
“岩台有工业基础，企业愿意建设新的环保设施，可以把岩台列入备选地区。”
马振邦、周贵山等常委先后表示赞同。
李达康说道，“现有方案京州不接受，企业坚持搬迁旧设备，京州市就报请中枢主管部门重新审查。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说道：“终止京州原选址方案，岩台进入条件论证。企业必须完成原基地整改，重新提交设备、工艺和环保方案。省级财政不补贴旧产线搬迁，新增环保设施由企业承担。有一项达不到要求，项目停止。”
刘开河当即表态：“我同意。”
马振邦、周贵山和江明轩也表示同意。
沙瑞金茶杯喝了一口，“既然意见存在分歧，举手表决。”
表决中，只有田国富和陈卫国赞成保留京州原选址。
“京州原选址方案终止。”
“通威化工转入岩台市条件论证程序，由环保厅牵头。材料补齐前，任何地方不得作出实质性承诺。”
散会后，江明轩刚回到办公室，秘书就将下午省政府常务会的新议程递了过来。
江明轩翻到第二页。
《省府领导班子工作分工优化方案》。
江明轩的名字排在调整名单首位。
发改、财政、统计、应急管理，四项工作都被划进重新分配范围。
下午三点，省政府常务会。
距离开会，只剩四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