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被强行塞进嘴里的鸡蛋,薛思思是囫囵吞下去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而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蛋,就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冰水。
没有了昨晚的步步紧逼。
也没有了方才那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投喂。
她又变回了那个冷淡的,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姜鱼。
如果不是嘴里还残留着鸡蛋的余温,和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薛思思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没睡醒的一场幻觉。
这一顿早餐,吃得薛思思食不知味。
她全程低着头,用刀叉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
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
即使一言不发,也像一座沉默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出滚烫的,足以将她融化的岩浆。
好不容易熬到早餐结束,薛思思放下刀叉,逃也似的,就想上楼。
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好好消化一下这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所有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事情。
然而,她刚从椅子上站起来。
别墅那厚重的,雕花的铁艺大门外,就传来了一阵不合时宜的,门铃声。
薛思思的脚步,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也是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蠢脸。
孟骁。
那个在宴会上被姜鱼一脚踹飞的,临江出了名的草包富二代。
他今天倒是学乖了,没敢再开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
而是换了一辆看起来低调不少的黑色轿车。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俗气到让人眼睛疼的,红玫瑰。
脸上,还挂着那种自以为很帅,实际上油腻得能直接下锅炒菜的,标准笑容。
薛思思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蠢货,怎么又来了?
记吃不记打是吧?
一股烦躁,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她正准备走到玄关处,拿起对讲机,让这个蠢货赶紧滚蛋。
可她还没来得及迈开腿。
一道黑色的身影,比她更快。
姜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餐桌旁站了起来。
她甚至都没有看薛思思一眼,就那么径直地,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步履沉稳,不带一丝烟火气。
薛思思的心,“咯噔”一下。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紧张和一丝丝……期待的诡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看着那个走到了玄关处的,高大的身影。
姜鱼没有去拿对讲机。
她直接,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通往庭院的大门。
清晨微凉的,带着青草香气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也吹起了姜鱼那头标志性的,浅银灰色的头发。
门外,孟骁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开门的人是姜鱼时,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惨白。
手里那捧他花了大价钱,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顶级红玫瑰,在这一刻,也显得无比的,可笑和讽刺。
“我……我找思思……”
孟骁的声音,在抖。
他看着那个堵在门口的,如同一尊杀神般的身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姜鱼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懒洋洋地,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还没睡醒的,慵懒的,却又危险到极致的,压迫感。
她的眼神,很淡。
淡得,像结了一层冰的,深不见底的湖面。
就那么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地,看着他。
那不是警告。
也不是威胁。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属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看待一个误闯了自己领地,连当成猎物的资格都没有的,弱小生物的,漠然。
孟骁感觉自己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眼神里还带着未干涸血迹的,野兽。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个字。
下一秒,就会被这头野兽,毫不留情地,撕成碎片。
“对……对不起!我……我走错门了!”
孟骁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逃!
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手里的那捧玫瑰,“啪”地一下,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一头钻进自己的车里,用最快的速度,发动引擎,狼狈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地方。
姜鱼看着那辆落荒而逃的轿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捧被摔得不成样子的玫瑰。
然后,她抬起脚。
用那双沾染过无数尘土的马丁靴,毫不留情地,从那些娇艳的,象征着爱情的花瓣上,碾了过去。
“咔嚓——”
一声轻微的,花枝断裂的声音。
她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关上门。
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件碍眼的,垃圾。
楼梯的转角处,薛思思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个处理完“垃圾”,转身走回来的身影。
看着她脸上那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平静的表情。
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没有动手。
甚至,没有说一个字。
就那么一个眼神,就让那个在外面不可一世的孟骁,吓得屁滚尿流。
这是一种,比直接动手,更加令人心惊胆战的,绝对的,掌控力。
一种,属于“正主”的,不容置喙的,警告。
一股前所未有的,被如此强势地,如此不讲道理地,守护着的奇异满足感,瞬间,冲上了薛思思的头顶。
冲得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