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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画室的灯还亮着。

薛思思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一支沾满颜料的画笔,眉头紧锁。

画布上是一幅半成品的抽象画,色彩浓烈,线条狂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已经站了四个小时。

从傍晚到现在,除了喝过半杯凉水,什么都没吃。

腰酸得像要断开,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抖。

可她不想停。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这几天别墅里那些微妙的变化。

懂堂问管家开支,懂堂看她的课表,懂堂换掉花园里的花。

每一件事都合理。

每一件事都“为了她好”。

可合在一起,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而姜鱼……

薛思思咬了咬嘴唇。

姜鱼这几天更沉默了。

沉默到几乎不存在。

她依旧执行着保镖的职责,巡夜、检查门窗、保持安全距离。

可那双浅银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薛思思看不懂的东西。

像警惕。

又像压抑。

薛思思烦躁地叹了口气,把画笔往水桶里一扔,溅起几滴脏水。

“烦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向角落的沙发,整个人重重地摔进去。

腰真的好酸。

脚也胀得难受。

她踢掉拖鞋,把脚搁在茶几上,试图缓解那种酸胀感。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思思。”

懂堂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杯热牛奶,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她穿着那身永远干净整洁的素色家居服,浅栗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温柔,安静,像一盏不刺眼的灯。

“又画到这么晚?”

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薛思思搁在桌上的脚上。

那双脚白皙纤细,脚背微微泛红,是因为站太久的缘故。

懂堂的眼睛,极轻地眯了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

又像在评估什么。

“累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关切。

“腰酸不酸?”

“……酸死了。”

薛思思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拿牛奶。

“你还没睡啊?”

“看到画室的灯还亮着,就过来瞧瞧。”

懂堂在沙发旁边坐下,侧身看着她。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思思。”

她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些。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的温柔。

“回房间吧。”

“我帮你泡泡脚。”

“像以前一样。”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薛思思心里那道最隐秘的锁孔。

“像以前一样”。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从前在薛家老宅,每次她熬夜画画,或者练舞练到脚疼,懂堂都会端来一盆温水,洒上玫瑰花瓣和精油,然后安静地跪在她面前,替她洗脚、按摩。

那是她们之间最私密的仪式。

是懂堂放下一切自尊、将自己献祭给她的最高表达。

也是姜鱼从未参与过的、只属于她们二人的旧世界。

薛思思的手,握着牛奶杯,顿住了。

她看着懂堂,看着那双永远温柔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微笑的脸。

身体的疲惫,和心底那股对“旧日温情”的惯性依赖,让她几乎要点头。

可脑子里,又闪过姜鱼那双压抑的眼睛。

“我……”

薛思思迟疑了一下,“不用了吧,太晚了。”

“你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我不累。”

懂堂轻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勉强。

“为你做这些,我从来不累。”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薛思思搁在茶几上的脚踝。

指尖温热,触感细腻。

薛思思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触感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几乎要沉溺进去。

“思思。”

懂堂看着她,声音更轻了,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最近瘦了。”

“训练很辛苦,画画又站这么久。”

“脚都肿了。”

“让我帮你,好不好?”

她的拇指,在薛思思的脚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恰好按在酸胀最厉害的那个位置。

薛思思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不是疼,而是一种酸爽到骨子里的舒坦。

“……好吧。”

她终于妥协了,声音闷闷的,像在给自己找借口。

“就泡一会儿。”

“你明天还要早起。”

“好。”

懂堂应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温柔,干净,无可挑剔。

可如果有人凑近看,就会发现,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光,一闪而过。

不是温情。

是得逞。

懂堂站起身,走出画室。

薛思思靠在沙发上,喝着牛奶,看着门口那个消失的背影。

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又像……背叛了什么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只是泡脚而已。

懂堂以前经常帮她做。

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分钟后。

懂堂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盆,盆里是温度刚好的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散发着淡淡的精油香气。

那是薛思思最喜欢的味道。

薰衣草和玫瑰的混合。

安神,舒缓,助眠。

懂堂把水盆放在茶几旁的矮凳上,然后,在薛思思面前,蹲下身。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像做过无数次。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薛思思的脚,轻轻放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酸胀的脚掌,薛思思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舒服……”

“舒服就好。”

懂堂轻声说,双手浸入水中,开始轻柔地按摩。

她的指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每一下都按在最酸胀的位置。

薛思思闭上眼,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疲惫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被极致宠溺的安逸。

“懂堂……”

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嗯?”

“你真好。”

懂堂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按摩。

“只要你开心。”

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水。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薛思思的膝盖,落在画室半掩的门缝上。

门外,走廊的尽头。

一个高大的、沉默的身影,正站在阴影里。

姜鱼。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目光冰冷。

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兽,正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入侵者。

懂堂看着那道身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甚至,故意放慢了节奏。

让每一次按摩,都显得更温柔,更专注,更亲密。

像在向门外那头野兽,无声地宣告:

这是我的领地。

这是我的仪式。

这是我的……人。

而你,永远也进不来。

门外,姜鱼的手指,在裤缝边,极轻地蜷了一下。

又松开。

她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画室里,水声潺潺。

薛思思闭着眼,享受着这份久违的安逸。

懂堂低着头,专注地按摩。

一切看起来,温馨而美好。

像一幅最动人的画。

可只有懂堂知道,这幅画的背后,是一场已经点燃的战火。

而她,刚刚往火里,扔了一把最烈的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