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书房壁炉里的果木炭燃得只剩一层灰白的壳,偶尔发出一星微弱的毕剥声。

薛敬轩将那台用来联络境外清道夫的卫星手机收进抽屉,却没有立刻锁上暗格。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紫檀佛珠转得极慢,眼皮半垂着,盯着长案上一份摊开的临江地图。

盘山公路上那几个急转弯的标红圆圈,在台灯冷白的光线下一览无遗。

虽然境外那帮亡命徒答应得干脆,但他这辈子在商海里能活到现在,靠的从不是别人的保证,而是凡事多留一手退路的习惯。

他拿起另一部专用的私人座机,指腹在几个泛黄的数字键上按下一串号码。

那是临江老城区一家无名修车厂的内线,也是老雷那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拳场唯一的对外通路。

电话那头响了足足半分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通话噪音,才传来一把粗粝沙哑的嗓音,背景里还混着拳套砸在沙袋上的沉闷轰响,以及几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叫嚷声。

“哪位?这趟线不接生客的单子,要押注明天去南码头对账。”老雷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显然嚼着槟榔。

“老雷,是我。”薛敬轩语气清淡,不紧不慢。

听筒那头的嘈杂声突然滞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铁门被拉上,将那些呼喝怒骂关在了门外,四周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老雷有些发沉的呼吸声。

“哎哟,稀客啊薛董。”老雷干笑了两声,语气立刻从不耐烦转成了一种带着市井油滑的熟稔,“这大半夜的,您老人家不搂着年轻姑娘安歇,怎么想起来给我这破砖窑摇电话了?是不是上次托我物色那几个外籍保镖,底下人伺候得不合心意?”

薛敬轩笑了笑,端起冷透的茶水沾了沾唇角:“外籍保镖的事情先搁一边,我今晚找你,是想跟你聊聊那个姜鱼。”

电话那头的老雷停顿了半秒,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吐烟气声。

“小姜啊。”老雷的嗓音变得有些散漫,慢吞吞地说道,“怎么,那丫头在薛家惹祸了?我当初把她送去给您看家护院的时候就打过预防针,那丫头是荒原上捡回来的狼崽子,骨头硬,嘴也笨,除了会打架杀人,连句客套话都说不利索。她要是哪天冲撞了府上的少爷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扣她三个月薪水,该打该骂随您处置就是。”

“她没惹祸,相反,这次在b国她立了大功。”薛敬轩把玩着掌心温润的木珠,语调柔和得像是在拉家常,“思思受了伤,是她一路杀穿了瓦西里的包围圈,把思思带回临江的。我今晚在大宅摆了宴席,赏了她两千万现金,还送了她一台限量版的阿斯顿马丁。”

老雷在电话那头发出夸张的倒抽凉气声:“两千万?薛董,您这出手阔绰得简直是要把财神爷的名头抢过来啊!那野丫头在黑拳场打到吐血断肋骨,一场也拿不到五十万,这辈子怕是都没见过这么多带零的票子。她不得给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

薛敬轩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划过一抹森然:“磕头?她可没磕头。”

“怎么,她还嫌少?”老雷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市井狠劲,“这臭要饭的要是敢在您面前摆谱,明天我亲自过去,抽她两嘴巴把东西要回来。”

“老雷,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少在我面前演这出唱白脸的把戏。”薛敬轩声音一沉,不怒自威的气度顺着电话线压了过去,“那丫头眼里根本没有钱,在饭桌上,我提拔她去南洋当海外副总监,她一口给回绝了,说她的去留,只听思思一个人的吩咐。”

老雷那边没接话,只听见烟蒂在塑料烟灰缸里碾灭的轻微摩擦声。

薛敬轩身子微微前倾,指节在长案上轻叩了两下:“一条狗,要是只认骨头,那好办,薛家有的是钱喂饱她;可要是这条狗开始认人了,甚至觉得她自己能跟主人平起平坐,那她脖子上的项圈,可就勒得太松了。”

“薛董这话深奥,我这种大老粗听不大明白。”老雷打了个哈哈,语气依然油滑。

“你明白我的意思。”薛敬轩语速缓慢,带着上位者审判猎物时的冰冷,“这丫头底子到底有多深,你当年最清楚。她在这世上,还有没有什么在意的老朋友?或者说,她有没有什么怕到骨子里的软肋?我想给她重新套个结实的项圈,免得她哪天野性发作,咬着不该咬的人。”

这番话里的试探已经逼到了刀刃上。

薛敬轩要找软肋,绝不是为了拿捏控制,而是为了在动手之前,把姜鱼可能依仗的后路、以及死后可能引爆的雷区,彻底摸个底掉。

老雷握着听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粗糙的大拇指在手柄的裂痕上狠狠蹭了一把。

他在临江地下拳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被薛敬轩这种顶级巨鳄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的亡命徒。

老雷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笑声里透着一股毫不作伪的嘲弄与市井鄙薄。

“哎哟我的大董事长,您可真是高抬那丫头了,还软肋呢,她算个什么东西啊?”老雷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门,骂骂咧咧地嚷道,“那野种九岁被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除了冻疮就是烂肉,连她亲爹亲妈是谁她都记不得。这些年她在拳场除了练拳就是数钞票,除了钱和自己的命,她眼里什么时候装过活人?”

薛敬轩眼神微敛,语气未松:“她对思思倒像是不一般。”

“拉倒吧!薛董,您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被小辈的三两句漂亮话给唬住了?”老雷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思思小姐那是您薛家的掌上明珠,从手指缝里漏一点碎银子,都够那野丫头在临江买套小公寓。她哪是听思思小姐的话,她那是把思思小姐当成她下半辈子的长期饭票了!她回绝您去南洋,那是她心里门儿清,南洋兵荒马乱随时丢命,哪有留在临江大小姐身边吃香喝辣来得安逸?”

“当真?”薛敬轩眼底的多疑并没有彻底散去。

“我拿我这脑袋跟您担保!”老雷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股江湖混混特有的无赖劲,“那丫头要是真有什么舍生忘死的深情厚谊,当年在境外当雇佣兵的时候,她那一队的同伴全死光了,她怎么没跟着一块抹脖子?她比谁都在乎她那条贱命!她要是真有什么软肋,也就是怕穷、怕死、怕被关在黑屋子里挨饿。您要是觉得她不听话,下个月把她工钱停了,再扔地下室饿她三天,保准老老实实给您跪下舔鞋底。”

老雷一番粗俗至极的言论砸过来,字字句句都在贬损姜鱼,把她刻画成一个自私贪婪、毫无底线、只认利益的亡命之徒。

薛敬轩静静听着,嘴角那抹疑虑的弧度渐渐被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所取代。

确实,一个在泥潭深处抢烂面包活下来的野狗,能懂什么真正的爱意与忠诚?

姜鱼今晚在餐桌上的强硬,大概率真如老雷所说,只是自作聪明地想要借着薛思思的依恋,把持住这根通往豪门富贵的长线罢了。

贪财好命的亡命徒,对付起来可比殉道者简单多了。

只要让她尝到甜头,开着那辆光鲜亮丽的跑车奔向欲望的顶峰,在她最得意、最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瞬间,送她连人带车坠下深渊,她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

“行了,你这么说,我心里有数了。”薛敬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与儒雅,“老雷,你在城南那两家拳馆的消防许可,下周我让法务部去帮你们顺顺手续。”

“哎哟,那敢情好!薛董您可是咱们临江地面上真正的大善人,改明儿我让人给您送两坛泡了二十年的虎骨酒过去补补身子!”老雷在电话里千恩万谢,谄媚得像个刚讨到赏钱的更夫。

“不必客气,挂了。”

薛敬轩切断了通话,将听筒轻轻搁在座机上。

他转动着手腕上的紫檀佛珠,眼底最后一点顾虑终于散尽,只剩下一片残忍的自得。

一个没有软肋、全凭本能逐利的野兽,往往最容易落入精心伪装的陷阱。

明天晚上的盘山公路,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临江老城区,潮湿阴暗的拳场休息室里。

破旧的座机挂在剥落的白灰墙上,传出断线的嘟嘟声。

老雷脸上的油滑与谄媚几乎是在声音切断的同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妈的,薛敬轩这个老畜生。”老雷啐了一口血沫子在水泥地上,将烟头狠狠踩在脚底。

他在薛敬轩手底下讨生活这么多年,太熟悉这只笑面虎的作风了。

平白无故赏钱,深更半夜摸底细,还特意过问姜鱼有没有别的退路。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而且是要做成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意外。

他刚才要是敢在电话里流露出半点护着姜鱼的意思,或者透露姜鱼的真实弱点,不仅救不了姜鱼,连他这把老骨头和这家拳场,今晚都得被薛敬轩的人推平。

老雷快步走到休息室角落的一面穿衣镜前,伸手扣开镜子背后的暗格,从里面摸出一台落满灰尘的不记名预付费小灵通。

这台机器是他当年给姜鱼单线联络用的紧急通道,整整三年,谁也没动过一次。

老雷干裂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按动,编辑了一条极短的字符,每一个符号都是当年他在荒原教姜鱼认的地下暗码。

【新车有鬼,老狗要肉,速弃,走。】

确认发送后,屏幕跳出发送成功的绿字。

老雷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小灵通扔进脚边的铁桶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团沾着机油的破棉纱扔了进去。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半尺高,将塑料外壳烧得焦黑卷曲,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老雷站在火桶前,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按在腰间的牛皮短皮带上,目光穿过破旧的铁窗,望向临江半山豪宅的方向,牙关咬得发紧。

“野丫头,老子能替你挡的假话就这么多了。”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线有些发哑,“这趟要是栽在那个老白脸手里,下了阴曹地府,别他妈怪老子没给你通风报信。”

夜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拳场,将铁桶里的灰烬吹散在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