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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扫黑:孤胆破局 > 第154章 母亲的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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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图书馆三楼工具间外,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那扇单薄的木门在重力的踹击下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呻吟,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门外的四个黑衣杀手,手里拎着泛着冷光的短柄开山刀,正准备进行第二轮破门。

而在门内,陈正锋双手紧握配枪,枪口死死指着门板,呼吸已经放缓到了极致。他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夜里的黑豹,只要门一破,他绝对有把握在零点几秒内废掉冲在最前面的两个。

“砰。”又是一声巨响,门轴处的螺丝已经崩飞了一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不许动。警察。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一声犹如洪钟般的老辣怒吼,突然在空旷的走廊另一头炸响。紧接着,是一阵密集而急促的战术皮靴踩踏地面的声音,强光手电的刺眼白光一下子将整个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是梁卫国。老梁带着外围布控的便衣兄弟,卡着最要命的节点,硬生生从消防通道杀上来了。

“操。条子来了。撤。”门外传来杀手气急败坏的骂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人体撞击墙壁的闷响。梁卫国带来的人都是省厅督查组精挑细选的硬茬子,对付这几个亡命徒绰绰有余。

陈正锋听着外面的动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他没有立即开门出去,而是迅速把手枪插回腰间,摸了摸怀里那个鼓囊囊的防水文件袋。

“老梁这边的雷已经趟平了,但这东西放在身上,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陈正锋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刚才手电筒光晕下,那张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里,父亲陈国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混在机械厂改制的职工代表里,站在那个满面春风的副局长孙乾坤身后。

一个市局的刑警队长,为什么要乔装打扮混进工人群体?

陈正锋靠在冰凉的铁皮柜上,闭上眼睛。二十年前的一幕幕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心里。

他清楚地记得,父亲“意外溺水”的噩耗传回家里的那天,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随后不到两个小时,市局就来了一帮人。带头的,就是当时还是个中队长的王振山。

王振山打着“清理遗物、保全案卷”的幌子,带着人把他们那个只有五十多平米的老房子翻了个底朝天。父亲书房里的所有笔记本、办案记录、哪怕是一张带字的废纸,全都被他们像扫垃圾一样装进麻袋带走了。

当时年幼的陈正锋躲在母亲怀里,吓得哇哇大哭。他只记得母亲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死寂。

后来,母亲带着他搬离了那个伤心的地方,住进了南郊的破落平房。

这么多年,陈正锋一直以为,父亲留下的所有线索和证据,都已经在那个雨夜被王振山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直到今天,看到这张照片,陈正锋突然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一段画面。

那时候,母亲因为常年的劳累和抑郁,已经患上了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她连陈正锋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整天就坐在南郊老宅的那个角落里,守着那台陪了她半辈子的“蝴蝶牌”老式脚踏缝纫机。

谁要是敢碰一下那台缝纫机,平时温顺的母亲就会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发疯。

“别碰……这是国栋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母亲枯瘦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缝纫机的实木台面,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执拗的光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藏好了……我藏得可好了……那帮吃人的狼找不到……”

陈正锋睁开眼,黑暗中,他的双眼亮得惊人。

“我怎么这么蠢。怎么早没想到这一点。”

陈正锋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当年王振山带人翻箱倒柜,母亲一定是在最混乱的时候,偷偷藏起了什么最致命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就藏在南郊老宅的那台缝纫机里。

“砰”的一声,外面的走廊彻底安静了下来。

“正锋。安全了。出来吧。”梁卫国的声音隔着破烂的门板传了进来。

陈正锋拉开门,快步走出去。走廊的地上,四个黑衣杀手已经被便衣们用反绑带死死地捆成了粽子,脸朝下趴着,嘴里还塞着破布。

“老梁,多亏您来得及时。”陈正锋拍了拍梁卫国的胳膊。

“废话少说,拿到货了吗?”梁卫国看了他一眼,低声问。

陈正锋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胸口,压低声音:“拿到了。是个能把天捅破的炸药包。但这还不是全部,有一块最关键的拼图,我得马上去拿回来。”

“去哪?”

“南郊老宅。”陈正锋眼神坚定,“我妈生前给我留了东西。我怀疑,那里藏着我爸当年查案最核心的底稿。”

梁卫国神色一肃,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他一挥手:“这几个杂碎我连夜押回省厅秘密审查。你赶紧去。自己当心点,现在的滨河市,想弄死你的人估计都排着队呢。”

“明白。”

陈正锋没有停留,顺着来时的消防通道,快步融入了图书馆外的夜雨之中。

……

凌晨五点,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是一片沉闷的铅灰色。

滨河市南郊的一条泥泞老巷子里。

陈正锋踩着一地的碎砖烂瓦,走到了一扇生了锈的铁皮院门前。自从母亲去世后,这套老平房就一直空着,平时只有陈正锋偶尔回来扫扫灰。

他掏出钥匙,拧开了生涩的锁头。

“吱呀……”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陈正锋走进了堂屋。屋子里的陈设还是母亲走时的样子,家具上盖着防尘的白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凄凉。

陈正锋连灯都没开,凭着记忆,径直走到了屋子最里面的那个角落。

他伸手,一把扯掉了盖在上面的那块发黄的旧床单。

一台黑色的、笨重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静静地立在角落里。铸铁的机身虽然有些生锈,但在微光下依然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陈正锋伸出手,指尖微微发着抖,轻轻抚摸着缝纫机那光滑的实木台面。

“妈,我回来了。我来拿爸留下的东西了。”

陈正锋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强压下去。他转身去厨房的杂物柜里,翻出了一把生了锈的十字螺丝刀和一把手电筒。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这台缝纫机的底座。

这台老式缝纫机的下半部分,是铸铁的支架和脚踏板,而连接机头和支架的,是一块厚实的老榆木底板。

陈正锋用手背在榆木底板的下面敲了敲。

“咚咚……”

外侧的声音很实。

他把手往里探,敲到了底板正中央、也就是抽屉下方最隐蔽的位置。

“空空……”

声音变了。里面是空的。

陈正锋心里一喜。他立即躺在落满灰尘的地上,头钻进缝纫机的底下,借着手电筒的光,往上看。

果然,在厚实的底板背面,有一块长方形的木条,颜色虽然用灰尘伪装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接缝的痕迹。木条的四个角,用四颗已经生锈的平头螺丝死死地固定着。

陈正锋握紧螺丝刀,对准第一颗螺丝,用力往下压,逆时针死命一转。

“嘎吱。”

生锈的螺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点点松动了。

一连卸下四颗螺丝,陈正锋双手扣住那块木条的边缘,用力往下一掰。

“啪”的一声轻响。

底板夹层被打开了。

一个用泛黄的旧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从夹层里掉了下来,稳稳地落在陈正锋的胸口上。

这东西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着一股透骨的冰凉。

陈正锋像拿着稀世珍宝一样,捧着这个油布包,从缝纫机底下爬了出来。他在满是灰尘的八仙桌旁坐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油布外面的细麻绳。

油布一层一层地剥开。

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这铁盒原来应该是装饼干用的,表面的漆皮早就掉光了,露出斑驳的铁锈。

没有锁,陈正锋双手按住盒盖,稍微一用力,就把铁盒打开了。

伴随着一股陈年旧纸的特殊气息,铁盒里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

最上面,是几张已经有些发黄的老照片。

陈正锋拿起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八十年代那种橄榄绿色旧式警服的年轻男人,胸前戴着大红花,正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眼神里充满了对正义的信仰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刚警校毕业、刚刚穿上警服的父亲。

陈正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母亲一定是怕王振山他们把父亲所有的照片都搜走,才偷偷藏下了这几张,留作最后念想。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在一旁,眼神落在了铁盒的底部。

那里,躺着半本破烂不堪的笔记本。

说是笔记本,其实只剩下三分之一了。本子的边缘全是焦黑的碳化痕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显然,这是从火盆里硬生生抢救出来的。

陈正锋的心里一下子勾勒出了一幅画面:那个雨夜,王振山带着人在院子里点起火盆,把父亲的调查卷宗和日记一本本扔进火里烧毁。母亲趁着他们不注意,或者在他们走后,徒手从还在冒烟的火灰里,刨出了这半本没烧完的残页。

陈正锋双手发颤,捧起这半本焦黑的笔记。稍微一用力,边缘的黑灰就簌簌地往下掉。

他屏住呼吸,借着手电筒的光,翻开了那几页残存的纸张。

纸上的字迹非常潦草,是用圆珠笔重重地写上去的,显然记录的时候心情非常急躁。

第一页残纸上写着:

“……改制水深,这根本不是什么破产,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瓜分。国资局孙乾坤……与赵家往来密切,他们在转移安置款……”

翻到第二页:

“工人们快活不下去了,张建国失踪了,肯定是赵天龙干的。我已经搜集到了他们资金流向的复印件,证据指向明确,但阻力巨大……局里的王振山一直在拦着我,我不能把东西交到市局……”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把当年那个黑暗的铁幕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父亲的愤怒和绝望,透过这二十年的岁月,直击陈正锋的心脏。

陈正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翻到了最后一张还有字迹的残页。

这页的右半边已经被火烧没了,只剩下左半边的半截话。

“他们发现我了。两辆黑车一直跟着我。如果我出事,滨河市的天就真的黑了。我把最核心的账本原件,藏在了骨灰盒里……”

看到这句,陈正锋证实了在医院里周法医临终前说的话,账本的确在骨灰盒里。

然而,在这句话的下面,还有一行极其潦草、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的字迹:

“但我知道孙乾坤的手段,他肯定会防着这一手。所以,我已将部分致命的影印材料,秘密交予……”

交予谁?

陈正锋的呼吸骤然收紧,他的视线顺着那个“交予”往下看。

可是,后面的字迹,恰好被无情的火焰吞噬了。边缘只留下了一团漆黑的焦炭。在那黑灰的边缘,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一个类似于“木”字旁或者是“提手旁”的偏旁部首残迹。

陈正锋心脏狂跳,犹如擂鼓一般在耳边轰鸣。

父亲当年不仅把原件藏在了骨灰盒里,他还留了一个后手。他把复印件交给了一个他极其信任、而且觉得绝对安全的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啪嗒。”

就在陈正锋死死盯着那个残缺的字迹,试图在心里拼凑出那个人名的时候。

空旷而死寂的堂屋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

那是有人踩在院子里干枯的树枝上,发出的断裂声。

陈正锋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唰”地立了起来。他像是一头被惊醒的猛虎,一把合上铁盒,反手将手电筒塞进兜里,同时右手闪电般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身体迅速下蹲,隐没在了八仙桌的阴影里。

“嘎吱……”

老宅那扇本来就没关严实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一股带着浓烈寒意的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有人跟踪他。而且,已经摸到了门口。

陈正锋屏住呼吸,枪口死死地瞄准了门缝外那一团漆黑的影子。

在这被时间遗忘的老宅里,一场更加凶险的杀局,正悄无声息地张开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