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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扫黑:孤胆破局 > 第25章 药瓶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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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康宁精神卫生中心开出来的那辆黑色桑塔纳,一路在市郊的公路上飞驰。

车窗外飘着细密的雨丝,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单调的“刮擦”声,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腮帮子咬得鼓鼓的。一想起病房里刘建军被五花大绑、口水横流的惨状,他这心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破棉花,又沉又堵。

“陈哥,这帮穿白大褂的简直不是人。老刘那么大个活人,硬生生给折磨成那样,这跟活埋了有什么区别?”张磊一拍方向盘,眼珠子都红了,“咱们就真拿他们没辙了?”

坐在副驾驶的陈正锋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雨幕,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生铁。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慢慢伸进了深蓝色夹克的口袋里。

“急什么。”陈正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缓缓摊开手掌。在他宽大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张揉皱的面巾纸,纸团中央,包裹着三片白色的圆形小药片。

张磊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半米才停稳。

“这……这是老刘吃的药?”张磊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结巴了,“陈哥,你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刚才那个护工急着按住刘建军,我走过去拦他的时候,顺手在推车的托盘里摸的。”陈正锋把药片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拍了拍胸口,“那个吴启明满嘴的合规合法,把病历和诊断书做得天衣无缝,但他算漏了一点……狐狸尾巴再会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是做不了假的。”

张磊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陈哥,你这手速,当年要是不干刑警去干个魔术师,估计也能发大财。”

“少扯淡,开车。”陈正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这药不能放在咱们市局的法医室化验。局里现在几股势力搅在一起,李国华那个老狐狸指不定在哪双眼睛后面盯着呢。东西一交上去,不出半天,吴启明那边就能收到风声。”

张磊一听,立即心领神会。市局技术科这潭水太浑,他们现在是谁也不敢轻易相信。

“那咋办?去外面的私人鉴定机构?”

“不行,私人机构出具的报告,将来在法庭上容易被对方律师咬住程序问题。”陈正锋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张磊,“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在省厅毒物化验室有个关系不错的警校同学?”

“胖子刘。对对对,刘明宇。”张磊一拍大腿,“当年在警校我们睡上下铺,交情铁着呢。他现在是省厅化验室的业务骨干。”

“可靠吗?”

“拿命担保。这小子虽然看着憨,但骨子里认死理,而且嘴严实,从来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张磊拍着胸脯保证。

“好。”陈正锋点点头,“你马上联系他,连夜把这三片药送去省城。记住,千万别走市局的官方委托程序。就说是你私底下接了个棘手的活儿,让他用私人时间帮个忙,加急化验。出结果之前,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张磊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在雨夜中发出一声嘶吼,掉头直奔省城的方向。

等待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

接下来的三天,陈正锋照常上下班,开会、看卷宗、听汇报,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就连碰见李国华和王振山,他也能面带微笑地点头打招呼。

但他眼底那抹熬夜熬出来的血丝,却一天比一天深。

每天晚上回到临时宿舍,只要一闭上眼,陈正锋的心里就会浮现出刘建军那双绝望的眼睛,以及那声撕裂般嘶哑的“嗬嗬”声。

一个头脑清醒的正常人,被剥夺了所有的自由,每天被强行灌下不知名的药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机能一天天退化,看着自己的记忆和神智一点点被吞噬。这种绝望,比直接被一刀捅死还要残忍一万倍。

赵家,还有为赵家撑伞的这帮人,已经彻底烂透了。

第四天下午,滨河市下起了一场罕见的雷阵雨。天黑得像是扣了一口大黑锅,轰隆隆的雷声震得市局办公大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砰。”

陈正锋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张磊连伞都没打,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

他反手把门死死反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紧紧裹着的牛皮纸信封,快步走到陈正锋的办公桌前,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陈哥,省厅的报告出来了。胖子刘连夜开车送过来的,我刚在高速路口接到的。”张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飘。

陈正锋站起身,一把撕开防水袋,抽出里面的化验报告。

整整三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各种化学分子式和数据图表。陈正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

眼神接触到那几行黑体字的一刻,陈正锋的呼吸一滞。

“送检样本并非病历记录中的氯丙嗪,其实际核心成分为奥氮平(olanzapine)。经色谱质谱联用仪(Gc-mS)定量分析,单片药物中奥氮平的含量高达30mg。”

陈正锋虽然不是专业的药理学家,但他在警校进修时学过法医毒物学。

奥氮平,这是一种强效的新型抗精神病药物。一般来说,对于初发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起始剂量只有每天5到10毫克。哪怕是对于极重度的狂躁患者,一天的极限安全剂量也绝不能超过20毫克。

而刘建军的用药记录上写着什么?一天三次,每次一片。

那就是整整90毫克。

是正常人致死、致残剂量的四倍以上。

报告最后还有一段胖子刘特意手写加粗的备注说明:“陈哥,这药量太他妈吓人了。这根本不是治病,这是在杀人。正常人如果长期大剂量服用奥氮平,不仅会导致严重的代谢综合征和心血管衰竭,最可怕的是会对大脑中枢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毒性损害。简单来说,连续吃上几个月,哪怕是个天才,也会被彻底烧坏脑子,变成一个永久性的白痴。”

陈正锋捏着报告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纸张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永久性脑损伤……”陈正锋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刘建军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吴启明根本不是在用药控制病情,他是在用化学阉割的方式,彻底抹杀一个目击证人的记忆和语言能力。

那张伪造的氯丙嗪药瓶标签,不过是为了应付常规检查的障眼法。真正喂进刘建军嘴里的,是能让他彻底变成废人的毒药。

“这帮畜生。他们连畜生都不如。”张磊在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得一脚踹在办公桌腿上,“陈哥,证据确凿了。这可是省厅法医中心的报告。这绝对够立案了,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哪一条都够吴启明把牢底坐穿。”

“走。”

陈正锋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报告,大步流星地拉开门,直奔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年近六旬的老局长正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地批阅着一份文件。听到连门都没敲就被撞开的声音,他有些不悦地抬起头,却对上了陈正锋那双烧着怒火的眼睛。

“正锋啊,出什么事了,这么冒冒失失的?”局长放下笔,摘下眼镜。

陈正锋几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那份带有省厅毒物化验室公章的报告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局长,我要求立即对康宁精神卫生中心常务副院长吴启明进行传唤。同时申请特警支援,立即查封康宁医院重症病区,将被害人刘建军解救出来。”陈正锋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砸在青石板上的钉子。

局长愣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报告,翻开看了起来。

随着眼神的移动,老局长原本平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夹着烟的手指也停顿在了半空中。看完最后一页的结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胆大包天……”局长喃喃自语了一句,但随即,他又靠回了椅背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正锋啊,这份化验报告的结论的确触目惊心。”局长语气沉重,但作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的老手,他思考问题的角度显然更加谨慎,“但是,你要知道,仅凭这一份偷偷拿出来的药片化验单,在程序上是有瑕疵的。”

“瑕疵?”陈正锋直起身子。

“你先别激动。”局长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你想想,刘建军入院,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扭送证明,家属(李秀兰当年在不知情下签了字)也签了知情同意书。最关键的是,他的那份‘重度精神分裂症’的诊断书,是由康宁医院的专家组联合签发的。”

局长敲了敲桌面,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从法律程序上看,刘建军是一个依法被收治的重症精神病人。你现在拿着几片药,说医院是在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吴启明完全可以辩解说,这只是临床治疗中的个别用药失误,或者是护士拿错了药。甚至,他可以说这药根本就不是从他们医院拿出来的。你录像了吗?你取证过程有第三方见证吗?”

陈正锋沉默了。他暗访时的微型摄像机的确拍到了药瓶,但并没有拍到吴启明亲口承认用这种药的画面。在狡猾的律师面前,这些证据很容易被推翻。

“局长,您的意思是,就因为他们把表面文章做得漂亮,把杀人的刀子藏在白大褂里,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证人被他们毒成白痴?”陈正锋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讥讽。

“我没说不管。”局长提高了音量,表情也严肃起来,“但办案子不能光凭一腔热血。你现在冲进去抓人,打草惊蛇不说,万一吴启明倒打一耙,反咬你违规办案,你这个省厅专家的招牌还要不要了?滨河的这盘棋,咱们不能下错一步。”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着,空气像是凝住了。

片刻后,陈正锋突然冷笑了一声。

“局长,您说得对。他们的送医手续合法,诊断书有专家签字。”陈正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尖刀,“既然那张纸是合法的,那我们就去查那个拿笔签字的人。”

“吴启明是专家组组长,诊断书是他牵头签的字。我申请调取吴启明近五年内所有的个人资产流水、通讯记录,以及他儿子吴浩在赵氏集团任职期间的所有资金往来。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有不吃腥的猫,有不漏风的墙。”

局长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得有些可怕的年轻人,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陈正锋的申请报告上签了字。

“去查吧。但是记住,动作要隐秘,没有拿到铁证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明白。”

入夜。

雷阵雨已经停了,但滨河市的气温却骤降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泥土的腥味。

陈正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调出来的吴启明的社会关系图。张磊被他派去技侦那边跟进吴启明的通讯记录了。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老法医周伯安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连雨衣都没来得及脱,灰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皮鞋上沾满了泥水。

“周叔?您怎么来了?”陈正锋赶紧站起身,迎了过去。

周伯安反手关上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一把抓住陈正锋的胳膊,干瘦的手指捏得陈正锋生疼。

“正锋……出事了。”老人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我刚才接到市医药监管局一个老朋友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陈正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全身。

周伯安咽了口唾沫,死死地盯着陈正锋的眼睛:“康宁医院的药房,昨天半夜突然搞了个所谓的‘紧急库存清理’。”

“他们以‘受潮霉变’和‘批次过期’为由,连夜向环保部门申请了医疗废弃物销毁程序。”周伯安的脸色苍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今天傍晚,所有的库存药瓶,已经被拉到市郊的医废处理厂,全部放进焚烧炉烧了。”

陈正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烧了哪些药?”他紧紧抓着老法医的肩膀,声音沉得发哑。

“所有的抗精神类处方药。”周伯安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尤其是,所有批次的氯丙嗪。”

陈正锋僵在原地。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反应速度。

吴启明一定是察觉到了昨天暗访时的不对劲。他不知道陈正锋拿走了药片,但他知道那个装满奥氮平的“氯丙嗪”药瓶是个致命的隐患。

所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着清理库存的名义,把整个医院相关的药品连同包装瓶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物证源头,就算陈正锋手里有省厅的化验报告,吴启明也完全可以死不认账,甚至反咬一口说是陈正锋自己伪造的证据。

线索,在即将收网的这一刻,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陈正锋缓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滨河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是一只只嘲笑他的冷酷眼睛。

棋差一招。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狐狸的尾巴,却没想到这只老狐狸直接斩断了尾巴,逃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但陈正锋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烧了药瓶,就能掩盖真相吗?”陈正锋小声呢喃了一句。

他转过身,看着担忧的老法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叔,药可以烧,但账本烧不掉;人可以被折磨疯,但他脑子里的记忆,只要还没死透,我就一定能给他挖出来。”

陈正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向门口走去。

“正锋,大半夜的你上哪去?”周伯安在身后喊道。

“去抢人。”陈正锋头也不回,“他们急着毁尸灭迹,说明他们下一步就要转移证人了。老刘留在医院多一秒,就多一分被灭口的危险。我不能等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把所有的沉重都锁在了屋里。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较量,在这寂静的雨夜中,悄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