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街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吱呀”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杨明收拢黑伞,随手将伞柄挂在门后的铁钩上,雨水顺着伞尖滴答坠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小滩水渍。
“把她放上去。动作轻点。”
杨明扯掉身上湿漉漉的风衣,扔在转椅上。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
赛琳娜咬着牙,强忍着左腿时不时传来的抽搐感,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玛吉平放在不锈钢手术台上。
小女孩的体重轻得吓人,像是一具蒙着皮的骨架。
刚才那两口强效喷雾的药效正在消退,玛吉的胸廓再次出现了可怕的凹陷症状,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拉风箱声。
赛琳娜慌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刚想求杨明快点动手,视线却猛地卡住了。
“啪。”
杨明按下了墙上的总控开关。
惨白的无影灯亮起,紧接着,诊所深处几个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接连亮起了幽蓝色的待机指示灯。
赛琳娜的瞳孔剧烈收缩。
就在手术台左侧不到两米的地方,立着一台极其怪异的银灰色金属舱。
舱体呈流线型,外壳边缘满是暴力切割的焦痕,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弹孔。
但那面防爆玻璃面罩后方,却闪烁着极其精密复杂的全息投影参数。
金属舱的侧面,残留着半个被刮花的英文喷漆——“StARK”。
哥谭总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赛琳娜曾经偷偷溜进去过。那些造价几百万美金的笨重医疗器械,跟眼前这台散发着冰冷科幻气息的金属怪兽相比,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废铁。
“这···这是什么?”赛琳娜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韦恩集团的秘密军工设备?还是黑门监狱地下的某种人体实验仪器?
“闭嘴。退后。”
杨明甩干手上的水珠,套上淡蓝色的无菌乳胶手套,他根本没闲工夫跟一只哥谭街头的野猫解释漫威宇宙斯塔克工业的废弃边角料。
为了把这台战地便携式高压氧舱从地狱厨房搬过来,他那几天的腰椎间盘差点被重力加速度当场压断。
他走到玻璃药柜前,输入密码。冷气扑面而来。
一支装在防震海绵里的玻璃针剂被两根手指夹了出来。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绿色荧光。
“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
杨明走到手术台前,语调平直地下达指令。赛琳娜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死死按住玛吉瘦弱的双肩。
止血带扎紧玛吉的上臂。杨明食指和中指在女孩干瘪的手背上弹了两下。静脉血管极其微弱地凸起了一丝轮廓。
进针。回血。
淡绿色的靶向药剂被一点点推入静脉。
“这是阻断炎症因子级联反应的靶向药。会有点疼。”杨明拔出针头,随手将空安瓿瓶扔进脚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
药液进入血液循环的瞬间,玛吉单薄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条触电的鱼般剧烈挣扎起来。
“玛吉!”赛琳娜急红了眼,险些按压不住。
“按死!松手她就得肺泡破裂!”杨明冷喝一声。
五秒钟后,挣扎停止。玛吉紧闭的双眼渗出泪水,但那股仿佛要将气管绞碎的痉挛感,肉眼可见地平息了下去。
“抱起来,放进舱里。”杨明指了指那台斯塔克工业的高压氧舱。
赛琳娜手忙脚乱地抱起妹妹,塞进那个铺着柔软内衬的金属舱室。
杨明单手拉下防爆玻璃罩,锁死卡扣,手指在旁边的全息投影面板上快速划动。
“嗤——”
极其轻微的泄压阀工作声响起。纯度极高的医用氧气混合着微量气雾化修复药剂,瞬间充满舱室。
杨明拉过转椅坐下,视线盯着面板上的生理监测数据。
赛琳娜双手死死扒着金属舱的边缘,脸颊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她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里面的玛吉。
三十秒。
玛吉紫绀的嘴唇开始褪色。
一分钟。
胸骨上窝和肋间隙的凹陷完全消失。
三分钟。
监控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从一条濒死的红线(78%),一路平稳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了96%的绿色安全区间。
玛吉的呼吸彻底平稳了。没有拉风箱的嘶鸣,没有痛苦的抽搐。小女孩的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久违的、健康的红晕。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胸膛极其规律地起伏着。
赛琳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哥谭总医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主任医生拿着一叠厚厚的化验单,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告诉她:“准备后事吧,肺叶纤维化不可逆转。”
而现在,仅仅不到十分钟。一针药,一台破破烂烂的金属舱。把她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唯一的亲人,从死神的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
“滴。”
杨明敲了一下桌面。“每天晚上过来躺两个小时。连续一个星期。受损的肺泡上皮细胞就能修复到正常水平。以后只要不去吸毒或者去化工厂闻废气,她能活到你老死。”
赛琳娜转过身。
她看着坐在转椅上、正端着一个印着“ILoVENY”掉漆马克杯喝水的男人。那双常年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里,没有悲悯,没有施恩后的傲慢,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赛琳娜双腿一软。
没有任何犹豫,她单膝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这个在哥谭东区摸爬滚打、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都敢吐对方一脸唾沫的倔强女孩,深深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眼泪混杂着雨水,顺着她尖锐的下巴滴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谢谢。”
她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赛琳娜·凯尔发誓。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偷东西,我就去偷;你要我杀人,我绝不问名字。只要你一句话。”
杨明咽下嘴里那口劣质速溶咖啡。
视网膜边缘,幽蓝色的字符如期跳跃。
【连环任务:暗夜猫影的救赎。已完成。】
【任务奖励:100立方米次空间储物戒指。已发放。】
杨明感觉右手的食指根部微微一凉。一枚极其古朴、没有任何花纹的暗银色指环,无声无息地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一百立方米。
有了这东西,他再也不用像个苦力一样背着双肩包在两扇门之间来回穿梭了。漫威与dc两个世界的高科技与稀有金属,全都可以成吨地往返倒卖。
这笔买卖,赚翻了。
杨明压下心头的狂热,眼神依旧冷酷。他放下马克杯,看着跪在地上的赛琳娜。
“起来。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我这儿是诊所,不是教堂,不兴下跪这一套。”
赛琳娜愣了一下,抹掉眼泪,撑着膝盖站起身。她没有去拿拖把,而是紧紧攥着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担忧和狠厉。
“杨医生。”她换了称呼,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老鼠帮的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杨明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摸出一把11号手术刀,在指尖随意地翻转。刀花闪烁。
“菲斯是个睚眦必报的畜生。”赛琳娜咬着牙,“他手底下有三十多个亡命徒。今天你在修道院废了他三个手下,他绝对会查到这里。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忌惮什么。
“菲斯敢在东区这么嚣张,是因为他背后有大人物撑腰。我听说,他每个月都会把拐来的流浪汉和孤儿,送进其他黑帮控制的地下黑市,用来做器官摘除交易。你为了救我们惹上他,麻烦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
三十多个亡命徒、黑帮、器官黑市。
这些名词如果放在普通哥谭市民耳朵里,足够吓得他们连夜买车票逃离这座城市。
但杨明只是停下了手里翻转的手术刀。
“说完了?”杨明抬起眼皮。
赛琳娜一怔。她没有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连皱眉的动作都没有。
“法尔科内家族那种庞然大物,会不会为了几只下水道的老鼠出头,我不知道。”杨明用刀尖挑了挑指甲缝里的灰尘,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但那个叫菲斯的杂碎,如果识相,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继续在下水道里当他的老鼠老大,我继续开我的黑诊所。”
“可如果他不识相呢?”赛琳娜忍不住追问。
“不识相?”
杨明笑了一声。他随手一甩。“夺”地一声,手术刀化作一道银芒,精准无误地削掉了赛琳娜的一缕秀发。
“那我就让老鼠帮这个名字,从哥谭市的下水道里彻底消失。”
杨明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洗手。
“哥谭每天都有人失踪。多三十几具尸体,黑门监狱外海的食人鱼会很高兴的。现在,去把拖把拿过来,把你踩出来的泥水印子擦干净。今晚,你就好好陪陪你妹妹吧。”
赛琳娜看着墙上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刀柄。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后脑勺,但紧接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向角落的杂物间,拿起了拖把。
老鼠帮?
赛琳娜祈祷那帮蠢货最好别来莱克街22号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