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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死寂。

风吹过,卷起一抹血腥气,钻入每个人的鼻孔。

那两个瘫软在地的公子哥,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其余的家丁,早已作鸟兽散,跑得不见踪影。

周凡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阎罗”。

刀锋上,刘副尉的血正在被刀身缓缓吸收,那抹暗红的锋刃,似乎又深沉了一分。一股精纯的暖流,顺着刀柄,反馈回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刚刚突破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他抬步,继续向前走。

身后,死寂的人群终于炸开了锅。

“死……死了!城卫军的刘副尉,就这么死了!”

“一招!不,那算一招吗?我都没看清!”

“这人是谁?镇魔司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杀神?”

惊呼,议论,恐惧。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的背上,有畏惧,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快意。周凡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和手中这柄刚刚饮血的刀。

“阎罗”在他掌心,发出一阵几不可闻的轻鸣,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撒娇。

它饿,还想喝。

周凡的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他走到那刘副尉尚温的两片尸身旁,看也没看,只是弯腰,在那身还算完整的官服上,“刺啦”一声,撕下了一长条厚实的布料。

然后,在满街惊愕的目光中,他用那条沾着死人气息的布,将那柄漆黑的凶兵,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起来,直到完全遮住那噬人的锋刃,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做完这一切,他把缠好的刀扛在肩上,仿佛扛着一根烧火棍,继续朝前走。

这番举动,比当街杀人,更让人心底发寒。

“站住!”

一声爆喝,从街角传来。

一队五十余人的城卫军甲士,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包围了过来,将周凡困在中央。为首一人,是个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的中年将官,肩上扛着都尉的铁牌。

此人叫王泰,澜月城城卫军都尉,五品武夫,也是刘副尉的顶头上司。

王泰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周凡身上,当他看清地上那两片熟悉的尸体时,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镇魔司的周凡?”王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凡停下脚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破妄金瞳》的视野里,这个王泰的身上,缠绕着一股浓郁的灰黑色业力,其中夹杂着贪婪,暴虐,还有一丝属于军人的铁血煞气。业力不浅,但罪不至死。

“你好大的胆子!”王泰见他不答,怒火更盛,“当街格杀朝廷命官,你这是要造反吗!”

他身后的甲士们齐齐上前一步,枪尖对准周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街上的百姓们吓得纷纷后退,躲进了沿街的店铺和巷子里,只敢探出头,紧张地看着这一幕。镇魔司和城卫军,这是要当街火拼了。

周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他先拔的刀。”

王泰一愣,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随即怒极反笑:“他先拔刀?就算他先拔刀,你就可以杀他?他是城卫军副尉!你算什么东西!”

周凡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将肩上的“阎罗”缓缓放下,握住了刀柄。

那层层包裹的布条,根本无法隔绝刀身上那股择人而噬的凶性。随着周凡的动作,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那是四品武夫的浩瀚气血,混合着二十年挥刀养出的纯粹杀意,再经过“阎罗”这柄凶兵的增幅,所形成的,独属于周凡的“势”。

王泰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海。他身后的五十名精锐甲士,更是个个脸色发白,握着长枪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这是品阶上的绝对压制。

王泰心头巨震,这小子的情报不是说只有六品吗?怎么几天不见,气息竟比自己还要强横!

“你……”他喉结滚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大虞律法,官员当街拔刀,意图攻击镇魔司命官,该当何罪?”周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大虞律法?谁他妈跟你讲大虞律法!可眼下这情形,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又是镇魔.司的人,真要硬碰,他这五十个人,怕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哎哟,我说王都尉,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城卫军要围攻我们镇魔司呢。”

陈猛那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他一边剔着牙,一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黑甲校尉。

王泰看到陈猛,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像是便秘了十几天一样。

“千户大人,你的人,当街杀了我的副尉!”王泰咬着牙,沉声道。

“看见了。”陈猛走到场中,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滩烂肉,又走到周凡身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那缠着布条的“阎罗”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我说你小子,就不能消停两天?”他对着周凡抱怨了一句,那口气,与其说是在训斥,不如说是在拉家常,“刚给你弄了把新刀,你就拿来砍人,还是砍城卫军的官,你知不知道回头老子要写多少份文书?我手腕都快写断了!”

说完,他才转过头,看向王泰,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蛮不讲理的霸道。

“王都尉,我的人说了,是他先拔的刀,对吧?”

“他……”

“我不管他是不是。”陈猛粗暴地打断了他,“我只问你,他是不是先拔的刀?”

王泰被这股气势一冲,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个周凡,他已经吃不消了,现在又来一个更不讲理的陈猛。

“是又如何?”他艰难地说道。

“是就行了。”陈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镇魔司办案,闲人退避。你的人,不仅不退,还敢对镇魔司拔刀相向,这是藐视镇魔司,是妨碍公务,是意图谋反!周凡杀他,是依律行事。怎么,王都尉,你对大虞律法,有意见?”

一顶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王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好,好一个镇魔司!”王泰死死盯着周凡和陈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群同样憋屈无比的城卫军,抬上刘副尉的尸体,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陈猛看着城卫军远去的背影,往地上“呸”了一口。

“一群孬种。”

他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周凡:“走吧,疯子,柳大人要见你。还有,你这刀怎么回事?老铁头没给你弄个鞘?”

“镇不住。”周凡言简意赅。

“镇不住?”陈猛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像铜铃,“妈的,那老家伙,真给你打了把魔兵出来?”

他凑上前,想去解那布条,被周凡一个侧身躲开。

“别碰。”周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嘿,你小子……”陈猛悻悻地收回手,上下打量着周凡,“行了行了,宝贝你的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