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不知道燕子什么时候来的。那天他在院子里编筐,听到头顶有唧唧的叫声,抬起头,两只燕子从屋檐下飞出来,剪刀似的尾巴一剪一剪的,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飞回屋檐下。他放下手里的竹条,站起来,仰着头看。屋檐下多了一个泥巴糊的窝,不大,刚够两只燕子挤在一起。它们进进出出,衔来泥,衔来草,把窝又加高了一圈。
“林掌柜,燕子!”林砚从屋里出来,也仰着头看。“嗯,回来了。”柳安看着那两只燕子,看着它们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去年它们也来过吗?”林砚想了想。“来过。年年都来。”柳安不知道它们年年都来。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没学会编筐,每天都在河边钓鱼,没有注意到燕子。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但它们年年都来,年年都在这里做窝,年年都从这里飞走,又飞回来。
小石头跑来的时候,柳安正蹲在院子里看燕子。小石头也蹲下来,仰着头看。“叔叔,燕子!”“嗯。”“它们在你家做窝了!”“嗯。”小石头看着那两只燕子飞来飞去,看了很久。“叔叔,燕子为什么在你家做窝?”柳安想了想。“因为这里安全。有吃的。”小石头点了点头。“那我以后也在你家做窝。”柳安笑了。“你不是燕子。”小石头也笑了。“那我天天来。”
柳安教小石头编筐。小石头手小,拿不住竹条,编了几圈就散了。他也不急,散了再编,编了又散。柳安看着他,想起自己刚开始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编了散,散了编。手上磨出了泡,用布条缠一缠,继续编。林砚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松了。”他指了指小石头手里那几根竹条。小石头看了看,不知道哪里松了。林砚蹲下来,把竹条紧了紧,又帮他把歪了的正过来。小石头接过去,又编了几圈,比刚才好了些。
“谢谢林掌柜。”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站起身走了。
柳安看着林砚的背影,又看了看小石头。小石头低着头,认真地编着筐,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叔叔,我编得好不好?”“好。”小石头不信,但他笑了。
菜地里的苗一天天长高。黄瓜开始爬蔓了,细细的藤,卷卷的须。柳安每天帮着引蔓,把那些找不到架子的藤蔓轻轻绕上去。西红柿也开花了,黄黄的小花,一串一串的。他蹲在旁边看,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蹲着看,前年也是。年年这样,但他看不烦。
燕子每天在院子里飞,唧唧的,从早叫到晚。柳安有时候放下手里的活,仰着头看它们。它们在院子里绕一圈,又飞回屋檐下,过一会儿又飞出来,再绕一圈。不知道累。
“林掌柜,燕子什么时候走?”林砚正在晒草药。“秋天。天冷了就走。”“那它们什么时候回来?”“春天。天暖了就回来。”柳安点了点头。年年如此。
有一天,柳安去河边,路过那棵柿子树,停下来看。柿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嫩的芽,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他仰着头看了很久,想起陈大爷。他在这里种下这棵树,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它发芽。后来他看到了,看到了它一年年长大,一年年结果。再后来他看不到了。但树还在,年年发芽,年年结果。每年春天,它都会活过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糙,扎手。
“大爷,春天来了。”
风吹过来,柿子树的枝丫轻轻晃了晃。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