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茶不合宛玉的口味?”幽亲王妃见她端了茶盏却迟迟没有饮茶,当即问了一嘴。
然后命下人重新再上其他的茶。
宛玉连忙阻止下人再上其他的茶,又对幽亲王妃解释道:“王妃误会了,宛玉并非不喜此茶,只是觉得茶香醉人,才迟迟未品。”
“看来宛玉亦是懂茶之人。”幽亲王妃眼神闪了一下,“此茶乃雪中香,是本王妃最喜欢的茶,宛玉尝尝看喜不喜欢,若是和你的口味,回头本王妃让人封两匣给你带回去。”
“多谢王妃。”宛玉浅呷了一口,放下茶盏,摸出块绢帕擦了擦嘴,顺势将茶水吐到了绢帕上,然后才说,“此茶清而不淡,幽而不沉,入口柔滑,清雅绵长,难怪得王妃喜爱。”
她想起来了,娘亲留给她的医书中提到一种迷魂散便与此香极其相似,它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一盏春。
只需少量添入茶中,即可令人一沾就倒,丧失所有意识。
但其无毒,只会让人醒来后丧失昏迷几个时辰内的记忆。
因溶于茶汤,其药性不会在体内残余。
且成分复杂,早已失传。
一般人根本搞不到,但对方是幽亲王妃,搞到一盏春并不稀奇。
只是她与幽亲王妃仅一面之交,无仇无怨,幽亲王妃根本没理由下这等厉害的迷香害自己。
且幽亲王妃看上去的确平易近人,脾气慈和,不似恶毒之人。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或许裴泯曾得罪过幽亲王或者幽亲王妃,幽亲王妃报复到她身上也不无可能。
想罢,宛玉垂首闭眼,用指尖按住太阳穴的同时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难受的神色。
接着听到幽亲王妃询问她是否身子不适,便身子一歪,栽倒在一旁的桌上。
“过去瞧瞧。”已经‘昏死’过去的宛玉听到幽亲王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阵短促的脚步声后,宛玉感觉面颊被狠狠揪了一下,随即嬷嬷说道:“王妃,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把人扶进内屋。”幽亲王妃命令。
片刻,宛玉察觉自己被人带到了一张床榻上躺着,有人开始解她的腰带,吓得她忙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便见两个丫鬟熟稔地一层一层剥去她的衣裳,换上了一件轻薄的纱衣。
如此看来,幽亲王妃计划将她献身于人。对方是谁?
听闻幽亲王与幽亲王妃只诞了一个儿子,是老来得子,今年好像才满十二岁。
排除了两人的儿子,宛玉脑中充斥着一个令人惊惶的猜测,后背腾地渗出一层细汗。
此处乃幽亲王妃歇憩的地方,她来时就发现内外有不少人把守,且她今日虽带了几名护卫,可他们与红药皆被幽亲王府的下人拦在的院外。
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逃出去。
与此同时,大理寺官署内。
裴泯从暗卫处得知宛玉去了栖霞寺,心莫名地恐慌了一下。
宛玉伪装了这么久,终于要有所行动了吗?
放下手中的公文,裴泯眸色阴鸷地离开了官署,驭马直奔城外的栖霞寺。
一路上,裴泯内心燥郁得想要发狂发疯,整个人似一头即将逃脱牢笼地猛兽,随时随地会失控,满脑子都是把宛玉抓回去锁起来,如当初沈扶辞那般日日夜夜罚她,让她再也不敢离开,再也不会抛弃他。
抵达栖霞寺时,裴泯双目猩红到仿佛能滴出血来。
他幽幽地盯着栖霞寺的寺门,站在原地迟迟未进,“把药给我。”
这话是对逐影说的。
逐影并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理解主子得知妻子来栖霞寺上香为何会生气到濒临发疯,怕主子真发疯,只好逃出药瓶递了过去。
裴泯胡乱倒了一把全部塞进嘴里,扔掉药瓶,疾步如风地入了寺。
……
半盏茶后,幽亲王妃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宛玉下意识睁开双眼,却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只好暂时闭眼佯装昏迷。
很快床榻往下沉了沉。
是那人坐到了床边。
闻到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气息,宛玉强忍着几欲颤抖的睫毛,暗暗捏紧了掌心的一柄小刀。
自上次经历了陈豹一事,宛玉便做了一柄精致小巧的刀防身。
刚才趁有人挪动她的身体时,她悄悄将刀藏到了掌心。
既逃不掉,要么杀了对方,要么自戕保住贞洁。
“如此妙人,就这般不省人事多无趣。”那人粗噶的嗓音响起,“来人,拿解药来。”
那人冲外间吩咐一句,便有人送来了一杯解药。
宛玉不确定喝了一杯解药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计划趁对方喂药时给对方致命一击,又顾忌室内还有下人在旁,自己准头不够,不能一击毙命。
“出去。”那人接了解药,屏退了所有人。
闻言,宛玉再次捏紧掌中的小刀。
趁对方将自己的身子扶起时,半睁开眸子瞄准他的心口,挥舞小刀扎了过去。
“呃——”
对方显然没料到宛玉会偷袭刺杀自己,发出一声短促低哑的闷哼。
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宛玉,而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扎进心口的利器。
温热的鲜血涌出,淌过宛玉的手。
强烈的恐慌与惧意漫过心脏与身躯,宛玉来不及思考任何东西,几乎凭着求生的本能用尽全力将剩下的一截推入对方的皮肉。
又颤抖着拧了好几下。
男人瞳孔猝然放大,鲜血从口鼻涌出。
以致想喊什么却喊不出,直直地倒在了床上,双眼死死瞪着宛玉。
宛玉吓坏了,全程都未看清男人的脸,也不敢去看。
只是绝望地盯着沾满鲜血的双手,脑子嗡嗡作响,傻傻地坐在那儿如木雕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宛玉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声音极其熟悉,宛玉却分不出是谁,讷讷转头望了过去。
看到一抹绯红官袍的裴泯快步奔向自己,焦灼地将她染了鲜血的双手握住,目光通红地喊她,宛玉紧绷的神经猝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委屈到根本停不下来的泪水与无助,
“我杀人了……”
“裴泯,我……我杀、杀人了……”
“好多血,好多血……”她害怕嗫喏地重复着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