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腥风扑面而来,沈清辞甚至能看清冰狼第三只眼睛里扭曲的红光。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握着斩霜剑的手却没有松开,指尖最后一点纯阳极脉之力顺着阵纹注入凹槽。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耳边传来“铛”的一声脆响,像是金属碰撞。沈清辞猛地睁眼,只见阿竹不知何时冲了上来,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冰盾,堪堪挡住了冰狼的扑击。冰盾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阿竹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快退!”沈清辞惊呼,挥剑斩断了冰狼的前肢。
阿竹却咬着牙,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漆黑的哨子,塞进嘴里用力吹响。尖锐的哨声刺破风声,那些围攻的冰狼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动作明显一滞,眼神中的凶戾也淡了几分。
“这是爷爷留下的驱狼哨。”阿竹喘着气解释,“只能暂时震慑它们,撑不了太久。”
墨渊趁机凝聚出数十道冰箭,密集的箭雨瞬间将剩下的冰狼冻成冰雕。他身形一晃,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强行催动灵力让他损耗极大。
“阵成了?”他看向沈清辞,声音有些虚弱。
沈清辞点头,指着三座冰丘之间的地面。原本混乱的红光已经彻底被蓝光取代,那些蜿蜒的金色阵纹如同脉络般连接着三座冰丘,将冰魄的力量缓缓导入归墟阵中。地面的震动几乎消失,连旋风都平息了不少。
“缓流阵起作用了。”她松了口气,刚想下去扶墨渊,脚下的冰面突然又是一阵晃动。这次的晃动不同于之前的震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撞击,沉闷的“咚咚”声从地底传来,每一次撞击都让冰丘顶端的积雪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阿竹脸色发白,“难道还有邪气没被压制?”
沈清辞皱眉细看,归墟阵的蓝光稳定柔和,显然邪气已经被控制住了。可那撞击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冰层在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土而出。
“不是邪气。”墨渊扶着冰壁站起来,眼神凝重地盯着脚下,“是冰下的东西被惊动了。”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冰丘突然剧烈倾斜,冰层“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深不见底。一股比阴煞之气更冷冽的气息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古老而蛮荒的威压,让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是什么?”阿竹指着缝隙中隐约闪过的幽蓝光芒,声音发颤。
沈清辞握紧斩霜剑,纯阳极脉之力在体内流转,抵御着那股威压。她隐约看到缝隙深处,似乎有无数根巨大的冰柱在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地底的撞击声。那些冰柱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幽蓝的光芒正是从鳞片缝隙中透出来的。
“是冰脉。”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传说中支撑冰河谷的地脉之根,竟然是活的?”
沈清辞从未在古籍中见过这样的记载。地脉之根应该是死物,是天地灵气汇聚的枢纽,怎么可能会蠕动?
就在这时,阿竹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指着自己的手腕。沈清辞低头看去,只见他手腕上戴着的一块黑色手链正在发烫,上面镶嵌的几颗冰珠亮起了刺眼的红光,像是在预警。
“这是爷爷给我的护身符,说能感知到冰河谷的危险。”阿竹慌乱地想把手链扯下来,却怎么也扯不动,“它从来没这么烫过!”
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灼穿阿竹的皮肤。沈清辞刚想上前帮忙,那手链突然“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冰珠散落一地,在接触到冰面的瞬间就化作了黑气。
与此同时,归墟阵的蓝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像是电流不稳。原本温顺的金色阵纹开始扭曲,朝着冰丘的裂缝方向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
“不好!缓流阵在失效!”沈清辞心头一紧,“是冰脉在吸收阵纹的力量!”
墨渊脸色大变:“如果阵纹被吸走,冰魄的力量会再次失控,到时候比刚才的邪气反噬更可怕!”
他话音未落,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这次的撞击声近在咫尺,仿佛那东西已经到了脚下。沈清辞低头一看,只见他们站立的冰丘顶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一道新的裂缝从脚下蔓延开来,幽蓝的光芒从裂缝中直射而出,晃得人睁不开眼。
“快离开这里!”墨渊拉着沈清辞的手就往冰丘下跳。阿竹反应也快,紧随其后跳了下来。
三人刚落地,身后的冰丘顶端就彻底塌陷下去,露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洞。洞底深处,那些覆盖着鳞片的冰脉正在疯狂舞动,每一次舞动都有无数金色的阵纹被它们吸走,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鳞片之中。
随着阵纹被吞噬,归墟阵的蓝光越来越黯淡,而那些冰脉上的幽蓝光芒却越来越盛,甚至开始散发出一股与邪气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
“它们在苏醒。”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地脉之根一旦完全苏醒,整个冰河谷都会被冻结,包括我们。”
沈清辞看着那些舞动的冰脉,突然发现它们的形状有些眼熟。仔细一想,竟和守冰人石碑上刻着的某种远古生物的触须极为相似。
“石碑上的记载……”沈清辞喃喃道,“难道地脉之根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种远古巨兽的身体?”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面对的,就是一头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兽。
阿竹突然指着巨洞深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是什么?”
沈清辞和墨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无数冰脉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肉球正在缓缓搏动,肉球表面布满了血管状的纹路,每一次搏动都有大量的幽蓝光芒涌出。而在肉球上方,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晶体,通体漆黑,却散发着与冰魄相似的寒气。
那块晶体上,缠绕着一道淡淡的黑影,仔细看去,竟与冰狱使者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是冰狱使者的本体!”墨渊失声惊呼,“他根本没走,而是躲在地脉之根里!”
沈清辞瞬间明白了。冰狱使者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冰魄,也不是归墟阵,而是地脉之根!他借冰魄之力搅动归墟阵,引动邪气反噬,其实是为了惊醒沉睡的地脉之根,然后趁机夺取它的核心力量!
那黑色晶体,恐怕就是地脉之根的本源所在。
就在这时,那黑色晶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黑影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猩红的瞳孔。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的威压从巨洞中爆发出来,压得三人几乎喘不过气。
“多谢你们帮我唤醒它。”冰狱使者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归墟阵崩不崩裂不重要,这地脉之根的力量,才是能让我统治北境的关键!”
他说着,黑色晶体上突然射出一道黑芒,直扑离巨洞最近的阿竹。阿竹吓得呆立当场,根本来不及躲闪。
沈清辞想也没想,挥剑挡在阿竹身前。黑芒撞在斩霜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都被震裂了。
“抓住那小子!”冰狱使者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他是守冰人后裔,血能安抚地脉之根,让我更好地吸收它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音,巨洞中的冰脉突然分出数十根,如同灵活的长鞭,朝着阿竹抽了过来。墨渊立刻凝聚冰墙阻挡,却被冰脉轻易抽碎,冰渣溅了他一身。
阿竹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冰面上。一根冰脉抓住机会,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往巨洞方向拖去。
“救命!”阿竹惊恐地尖叫,双手在冰面上乱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雪。
沈清辞刚想冲过去,却被另外几根冰脉拦住。这些冰脉被地脉之根的力量滋养,坚硬无比,斩霜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墨渊也被数根冰脉缠住,他体内的蚀骨寒丝因为过度催动灵力再次发作,脸色白得像纸,动作也慢了下来。
眼看阿竹就要被拖进巨洞,沈清辞急得心头火起,体内的纯阳极脉之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斩霜剑上突然燃起金色的火焰。
“滚开!”她怒喝一声,挥剑斩断了缠住自己的冰脉。被火焰灼烧的冰脉发出刺耳的嘶鸣,断口处冒出黑烟,竟像是有生命般在地上扭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冰狱使者的黑影愣了一下:“纯阳极脉竟然能引动真火?有点意思。”
他操控着更多的冰脉涌上来,这次的冰脉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显然是想抵挡火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握紧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斩霜剑,朝着被拖向巨洞的阿竹冲去。她知道,一旦阿竹被冰狱使者抓住,不仅他会死,整个北境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就在她离阿竹只有几步之遥时,脚下的冰层突然再次裂开,一道更深的缝隙出现在她面前。缝隙中,一只覆盖着幽蓝鳞片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沈清辞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她毫不怀疑,只要这只眼睛的主人愿意,随时能将她碾成粉末。
这才是地脉之根真正的主人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