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卷着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沈清辞握着斩霜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尖的金芒映着墨渊煞白的脸，也映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
那张染血的纸条像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小心墨渊，他体内……”后面的字迹被血晕开，可那未尽之意却像毒蛇，顺着毛孔钻进心里，缠得她喘不过气。
玄机子绝不会平白无故写这种话。这位总是温和浅笑的老道，从三清观到西荒，一路护着她，甚至不惜以身为饵拖住罗煞……他的警惕，必然有因。
“清辞，你相信我。”墨渊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往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腕，却被斩霜剑的金芒逼退，“我不知道玄机子为什么会写这个，但我体内除了那半缕被禁术污染的魂魄，再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别的东西？”沈清辞的声音发颤，识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碎片——锁剑崖底那个充满戾气的黑甲武士，古堡里他对着虚空说的“我们”，还有刚才禁术发作时那双赤红的眼……这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冲得她头晕目眩，“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昆仑镜器灵说你被桃花夫人破印时，有股不属于你的气息？为什么你每次失控，都会说一些连自己都不记得的话？”
墨渊的脸色更白了，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确实解释不清，那些碎片化的记忆，那些突然涌上心头的陌生念头，像附骨之疽，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惧。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我对天起誓，从未想过要害你，更没想过要背叛……”
“背叛谁？凌霜吗？”沈清辞猛地打断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利用我解开离恨剑的封印，利用我找昆仑镜，利用我……帮你彻底掌控那半缕恶魂？”
最后一句话像淬了冰的刀，既刺向墨渊，也刺向她自己。她多怕这是真的，怕那些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温柔都是假的，怕凌霜三百年的等待终究成了一场空。
墨渊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他看着沈清辞含泪的眼，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沈清辞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我只知道，玄机子不会骗我！而你……你有太多秘密！”
她抓起地上那张染血的纸条，狠狠掷在他脚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体内到底藏着什么？说啊！”
墨渊看着那张纸条，又看向沈清辞通红的眼，突然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
“好，我告诉你。”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手，解开了黑袍的领口。
在他颈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呈暗紫色，形状像是一朵扭曲的花，边缘还隐隐泛着黑气。
“这是‘同心咒’的印记。”墨渊的声音低沉得像来自深渊，“三百年前，凌月为了控制我，趁我被禁术反噬昏迷时种下的。它能让她感知我的位置，甚至在我体内埋下一道她的神识，随时可能……取而代之。”
沈清辞惊得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心咒？凌月的神识？”
“是。”墨渊苦笑，“这就是我一直瞒着你的事。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更怕你觉得我从一开始就是个隐患……”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玄机子应该是察觉到了这道神识的存在，才会写下那张纸条提醒你。”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颈侧的印记，心头五味杂陈。她想起桃花夫人说过凌月是凌霜的妹妹，想起昆仑镜里那个背叛宗门的女子……原来她的算计，竟深到这种地步。
“那你刚才失控……”
“是凌月的神识在作祟。”墨渊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她想借禁术的反噬夺取我的身体，尤其是在我靠近噬心魔核心的时候，她的力量就会越强。”
难怪玄机子要让她动手清除恶魂……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沈清辞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既愧疚又后怕。愧疚自己错怪了墨渊，后怕凌月的神识真的会吞噬他。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不该怀疑你。”
墨渊摇摇头，重新系好黑袍：“不怪你。换作是我，也会怀疑。”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但现在，我们必须放下这些。离黑风谷越来越近，凌月的神识随时可能发难，我们必须同心协力，否则别说找核心，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有坦诚，有担忧，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她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面对。”
刚才的争执像一场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两人之间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裂痕。山坳里的气氛依旧沉重，只是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墨渊在前开路，沈清辞紧随其后，双剑的气息若即若离，却又在无形中相互呼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隐约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墨渊示意她停下，指着前方一道狭窄的山口：“那就是黑风谷的入口。”
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口处黑雾弥漫，隐约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魔修身影，手里的兵器在黑雾中闪着寒光。
“守卫比想象中多。”她低声道。
“正面强攻肯定不行。”墨渊观察着地形，“看到左边那道悬崖了吗？那里有一道天然的裂缝，应该能通到谷里。”
沈清辞望去，果然看到左侧的悬崖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们从那里进去。”
两人绕到悬崖下，墨渊用离恨剑斩断藤蔓，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裂缝里黑漆漆的，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我先走，你跟上。”墨渊说着，率先钻了进去。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也跟着钻了进去。
裂缝里狭窄逼仄，只能匍匐前进。黑暗中，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岩壁上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墨渊加快速度，率先爬出裂缝，沈清辞紧随其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山洞里。
山洞外就是黑风谷。
谷里阴风怒号，怪石嶙峋，地面上流淌着墨绿色的毒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气。远处一座黑色的宫殿矗立在山巅，宫殿顶端盘旋着无数黑雾，隐约能看到一张巨大的鬼脸，正是噬心魔的气息源头。
“核心应该就在那座宫殿里。”墨渊指着宫殿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
沈清辞点头，刚想说话，却看到墨渊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阴狠。
“不好！是凌月的神识！”她心头大骇，下意识地握紧斩霜剑。
墨渊猛地转过头，双眼泛起淡淡的紫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像极了女子的嗓音：“小丫头，没想到你真敢来。”
是凌月！
沈清辞浑身一僵，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凌月控制着墨渊的身体，一步步逼近，紫光闪烁的眼睛里满是恶意，“当然是谢谢你送上门来。有了你这斩霜剑主的心头血，再加上噬心魔的核心，我就能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到时候……整个昆仑都将是我的！”
她说着，突然出手，一掌拍向沈清辞的胸口！
掌风凌厉，带着浓郁的魔气，显然是想取她性命！
沈清辞仓促间举剑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岩壁上，喉头一阵腥甜。
“就这点本事，也配当斩霜剑主？”凌月冷笑，步步紧逼，“凌霜那个蠢货，当年就是太心软才会死，你跟她一样蠢！”
“你闭嘴！”沈清辞怒喝，灵力灌注剑身，金芒暴涨，“墨渊，醒醒！别被她控制！”
墨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神在紫光和墨色之间反复切换，显然正在与凌月的神识抗争。“清辞……快走……”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
“还想反抗？”凌月眼中紫光更盛，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强行压制墨渊的意识，“等我杀了这丫头，取了她的心头血，看你还怎么挣扎！”
她再次扑向沈清辞，掌风比刚才更凌厉！
沈清辞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闪避。可山洞狭小，根本无处可躲，眼看就要被掌风击中，她忽然看到墨渊腰间的离恨剑。
“离恨！”她急呼。
离恨剑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呼唤，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黑气，剑身剧烈震颤，竟自主挣脱了墨渊的腰带，朝着凌月控制的身体刺去！
“该死！”凌月没想到离恨剑会突然发难，仓促间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剑刃划伤了手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墨渊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沈清辞吼道：“去宫殿！别管我！”
沈清辞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如刀绞，却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不能让墨渊的坚持白费。
“等我回来！”
她含泪说完，转身冲出山洞，朝着远处的黑色宫殿疾冲而去。
身后传来凌月愤怒的嘶吼和墨渊痛苦的闷哼，沈清辞咬紧牙关，不敢回头。
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噬心魔的核心，救墨渊，救玄机子，了结这三百年的恩怨！
宫殿越来越近，周围的魔修也越来越多，看到她冲来，纷纷举起兵器围了上来。
沈清辞握紧斩霜剑，金芒如烈日般爆发。
“挡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