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的大军顺着官道一路向东,还没望见吴堡寨的墙头,撒出去的斥候就先折返回来。
“大帅,南边山沟里有炊烟,瞧着应该有几百人。”
周仓勒住马,眯眼朝南边望去。天色已晚,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官道就夹在两道黄土梁子中间,周仓借着夕阳的余晖能看到几缕炊烟在南边的天际若隐若现,他原本还以为那边有村庄呢。
他不禁暗骂,这帮金军得多瞧不起清河军啊,居然在离吴堡寨这么近的地方生火造饭。他转念一想,人家还真不怂清河军的步兵,金军有马,清河军的斥候就算发现了他们,也追不上。
周仓眯了眯眼,问道:“能摸清有多少人么?”
“不敢靠得太近,他们在营地周围的高地都部署了哨兵,但看这炊烟规模,应该有数百人。”斥候回答道。
周仓心头一动。这绝逼就是绥德派出来的骚扰骑兵了,得想办法吃掉他们。
“传令,天黑之前不准生火做饭,看好战马,别闹出什么动静。这伙人要是跑了,就难搞了。”
大军在离山沟十几里外的一片枣林里隐了下来,就地吃些干粮,谁也不许生明火。等到天彻底黑透,周仓才带着一千骑兵,摸黑朝那山沟摸了过去。
高原上的夜风还是挺大的,马蹄虽然被皮子包裹,还是踩得黄土往下掉,发出细微的声响。好在头顶风大,没有让敌军察觉。
周仓舍弃战马,蹑手蹑脚地爬上黄土梁,一个哨兵听到身后的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仓一箭封喉。周仓快冲两步,接住要摔下土梁的尸体,小心将其放倒,自己伪装成哨兵四处张望,反正这距离,底下借着月光看到的也是一个黑影。
山沟里的金军营地已经点起篝火,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火光。这伙金军是相当的谨慎,高地不止有哨兵,营地外围还设了鹿砦,还有几队士兵在来回巡逻。
见到士兵已爬上土梁趴好,周仓低声对身旁的百夫长道:“看我的信号,待会我一冲锋,你就朝下面无差别放箭!”
汪古部百夫长有点懵:“那射到您怎么办?”
周仓无所谓道:“射到了再说!”
话音未落,周仓也不管两侧骑兵有没有就位,直接冲下了土梁。
百夫长张大嘴巴,硬是没挤出一句话,只得示意左右,向营地放箭。
“这坡还真特么陡!”周仓顺着下坡快速跑下,差点一头栽倒,一路风驰电掣的冲进了敌军营地中央。
金军正举着盾牌格挡头顶的箭雨呢,看到一个疯批直直冲了过来,举着长枪就是一刺。好刺,正中目标。
周仓速度实在太快,根本躲不开长枪,直接被捅穿,看得金兵有些莫名其妙,愣了半秒,差点被头顶的箭给射死。
这一枪击穿了周仓,也让他的速度降了下来,他终于可以站稳了。
稳住身形,他一斧头砍断枪杆,直直冲入了金军的盾阵中,恍惚中,后背好像中了两箭,有点疼。
周仓这不要命的一击,直接将金军盾阵给闹黄了。金兵四散而开,只能半蹲着单独举盾格挡箭矢。
在漫天箭雨中,周仓找了铁盔盖住脑袋,提着斧头如屠夫般一个个掀开盾牌,给金兵送惊喜。
这一波箭雨,直接将金军射懵了,大帐中的猛安也被惊醒,来不及穿甲,就跑了出来,哪知正巧碰上了给金兵送惊喜的周仓。
好了,这位不配拥有姓名的猛安惨死在了周仓斧下,至死,周仓也不知道砍死的是这支金军的最高长官。
营地两侧突然出现许多黑影,正是赶来的汪古部甲士,他们没有骑马,反而如步兵一样列成两排枪阵,缓缓推进。
这正是也速儿和巴特尔两人带领的亲军,他们缓缓靠近金营,合力将鹿角挑开。
随着逃跑的路被彻底堵住,金军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开始困兽之斗,纷纷冲向两侧的甲士,又一个个死在甲士的枪下。
这一夜,山沟里火光冲天,杀声震野。八百金军骑兵,被周仓带人一通乱杀,到天快亮时,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百人。
第二天天刚亮,吴堡寨外。
杨志正坐在营帐里发愁。吴堡寨久攻不下,外围的金军骑兵又神出鬼没,他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统制!统制!周帅来了!”
杨志浑身一震,腾地站起,快步冲出帐外。只见营门外,一队骑兵正缓缓入营,当先一人,不是周仓是谁。
“大哥”杨志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他几步抢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周仓马前,抱着马腿,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大哥,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您了!”
周仓翻身下马,拉住杨志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对着围观的士兵喊道:“看什么看,还不滚?”
士兵一哄而散。
杨志抹了把眼泪,还要继续哭,就被周仓一巴掌拍到头上:“哭锤子哭,都一军主将了,被人看到像什么话?”
杨志这才收敛情绪,领着周仓走向中军大帐,走着走着,他突然看到周仓身后亦步亦趋的雅布移,那位置以前可是他的,脸色顿时相当难看,忍不住问道:“大哥,这位是?”
“哦,这是雅布移,我的亲卫队长。”周仓随口道。
杨志只觉得天塌了,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一句话:我的位置被抢了。
周仓瞧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厚道,于是拍了拍他的肩:“杨志啊!你个混蛋在我身边当了那么久亲兵队长,压根没什么长进。现在当个带兵的将军干得不错啊,早知道你有带兵的潜力,老子早把你放出来了。”
“当真?”杨志眼睛一亮。
“我周仓什么时候骗过你。以后打几场胜仗,老子给你个都统制,统领一方。”周仓说得斩钉截铁。
杨志这才安心,大哥还是那个大哥,对这最早投靠的小弟还是不错的。
安抚住了杨志,周仓也不耽搁,让人把金军猛安的脑袋挑在枪尖上,带着人马来到吴堡寨前。
“寨里的人听着!”周仓勒马立在寨前,声音在清晨的黄土梁间回荡,“你们的外援完了,脑袋在这。给老子听好了,速速出来投降。”
寨墙上静了片刻,忽然射下一支冷箭。
“嗖!”
那箭来势极快,却被周仓一把稳稳抓住,他将箭矢一扔,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话虽如此,但周仓还是没选择攻城,这北边的小路仅供一人通过,攻个锤子城。
“来人,给我把这北面的路给挖了!这帮混球既然想守,就守到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