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空旷的街道上，除夕夜的北京城难得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邬凯靠在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看着他：“那你呢？”
“我？”沈怀瑾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辅路，“我倒是谈了一个。不过小姑娘在厦门上大学，还没毕业呢。”
邬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禽兽啊。小你这么多你也下得去手。”
沈怀瑾也不生气，笑着回了一句：“你不喜欢小的啊？”
邬凯也笑了，那笑容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好看：“我也喜欢啊。”他顿了顿，“那你那小女朋友怎么样？”
沈怀瑾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简洁的评价：“漂亮。”
“没了？”
沈怀瑾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没了解那么多。最近联系也比较少。她快毕业了，事儿多着呢，不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邬凯忍不住笑了一声，带着点揶揄的味道：“你还挺贴心。”
“可是她就觉得我不在乎她，不陪她。”沈怀瑾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整天都想和我腻歪在一起。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邬凯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过了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她多大了？”
沈怀瑾想了一下：“应该是21或者22吧。我也没问过她哪年的。”
邬凯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你可真行。连人家是哪年的都不知道。”
“主动问多没意思啊，”沈怀瑾不以为意，“她快生日的时候肯定会发朋友圈，或者自己跟我提。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邬凯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行吧，你女朋友的事我也不好多问。”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只有真的很喜欢你，才会想和你腻歪在一起。你要是有空就多陪陪人家，哄哄人家。小姑娘也不图你钱不图你权，就图你这个人。”
他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们年纪差了好几岁，你以为教她成长是爱，你以为给她钱是爱——可是，她想要的爱，就是你陪陪她而已。”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沙哑，“这样的姑娘要是弄丢了，以后砸钱……砸命，都再也追不回来了。”
沈怀瑾扭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这说什么呢？我和我女朋友怎么相处的你知道啊？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
邬凯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眼睑上停留了一瞬，擦去了眼尾的湿润。
他放下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没事，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车子在国贸大酒店门口停下，邬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下了车，弯腰趴在车窗边，对驾驶座的沈怀瑾说：“明天一块儿吃饭吧，正好和你谈点事。”
沈怀瑾靠在驾驶座上：“明天可能不太行。明天我姥姥姥爷要来北京，我得陪着他们。后天吧。”
“行，那后天我给你发地址。”邬凯直起身。
“嗯，外面怪冷的，上去吧。”沈怀瑾说。
邬凯点了点头，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他的步伐很快。
桃子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后座上，眼睛红红的，盯着邬凯消失的方向发呆。
沈怀瑾放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冷风灌进来，他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把手搭在车窗沿上，吸了一口，烟雾被夜风卷走。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桃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着？送你回去？”
桃子低声问了一句：“怀瑾哥，你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沈怀瑾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应该没有吧。他从小到大冷得像座冰山一样，哪个姑娘会喜欢他啊。”
沈怀瑾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正准备启动车子走人，后座又传来桃子的声音：“怀瑾哥，你喜欢你女朋友吗？”
沈怀瑾的手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当然，我很喜欢她。”
桃子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目光有些迷离：“那你对你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啊？就是日常相处那种。”
沈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着艾茉莉跟他耍脾气的样子，想着她红着眼睛问他为什么不陪她，想着她挂断视频后又偷偷给他发消息说“沈怀瑾，我想你了”。
他确实会觉得不耐烦，但他也会哄她，会大老远从北京飞到厦门去找她，会把那栋别墅的钥匙交到她手里，会纵容她那些小性子。
他看得出来邬凯对桃子没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桃子说，最后只能选了一句最委婉的话：“我喜欢她，所以……不会像邬凯对你一样对她。”
这话说得婉转，却也直白得不能再直白——邬凯不喜欢你。
桃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抬手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声音带着哽咽：“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打动他。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他，我喜欢他，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
沈怀瑾从扶手箱里抽了几张纸巾，反手递到后座。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而克制：“抱歉，感情的事我给不了你任何意见。他愿打，你愿挨，旁人管不了。”
桃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低低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怀瑾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执着或许能得偿所愿，却也可能耗尽眼下所有羁绊。”
坚持下去或许可以得到他——还有一种可能，彻彻底底失去他和他所有的联系。
桃子低着头，攥着那张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带着一丝哭过的鼻音：“怀瑾哥，我就在这儿下。”
沈怀瑾看了一眼窗外——国贸大酒店。
邬凯刚进去的那家酒店。他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
桃子推开车门，拿起自己的风衣外套披上，刚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了。
她弯腰凑到前排，敲了敲已经升上去的车窗。
沈怀瑾放下副驾驶的车窗：“还有什么事？”
桃子弯着腰，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拢了一下：“怀瑾哥，我的包落我哥那边了，手机也在包里。身上一分钱都没带——你能不能借我一张卡？”
沈怀瑾伸手去拿钱包，刚抽出一张黑卡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艾茉莉的脸——那张动不动就跟他使小性子、吃起飞醋来能把天掀翻的脸。
这要是哪天让她知道别的女人刷了他的卡，怕是又要闹得不可开交。
他把卡收了回去，抬头问了一句：“你需要用多少钱？”
桃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一下：“大概几千吧。”
沈怀瑾放下钱包，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拿出一沓现金，粗略看了一眼大概一万出头，全部递给了她：“你拿着用吧。卡不太方便——交了个爱吃醋的女朋友。”
桃子接过那沓钱，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眶还红着，笑容却已经挂在了脸上：“理解。那我明天让我哥把钱转给你。”
沈怀瑾摆了摆手：“不用了，这点钱就当给你的压岁钱了。”
桃子握着那沓钱，站在夜风里，冲他笑了一下：“谢谢怀瑾哥。”
沈怀瑾点了点头，升起车窗，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