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艾茉莉辗转难眠。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抱着她，说“我爱你”，说“你等我”。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的，可她又不敢全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定决心和他分手那天，她一个人淋着大雨离开了梵悦，离开了他们的家。
她以为他会追出来挽留，可他没有。
后来她听说他订婚了，那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可今年她到北京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他。
这几个月，他好像没怎么找过她，又好像阴魂不散。
她的生活处处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今晚他又出现了，抱着她，说想她，说爱她，说要退婚。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她怕自己又一次把心交出去，然后被摔得粉碎。
进入外交部是她给自己规划的路，不依赖任何人，靠自己的本事往前走。
不管沈怀瑾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能把自己的未来押在别人身上。
她得有自己的底气，有自己的退路。
她可以等他，但活着不能只为了等他。
沈怀瑾把和杨家关联的项目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自己泡在办公室里，桌上堆着一摞摞文件，每一份都经过他的手，反复确认过才签下名字。
他像是在跟时间赛跑，把所有能提前的步骤都压到最短。
陶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有些凝重：“沈哥，杨董好像察觉到不对劲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沈怀瑾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他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陶越：“没有。我想是上次您陪杨小姐输液那天晚上，杨小姐状态不太好。杨董爱女心切，已经私底下派了好几波人来打听您的动向了，瞒不了多久了。这时候要是翻脸了，两家损失都不小。”
沈怀瑾靠在椅背上，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杨家在商场上盘根错节，贸然撕破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法国那边有消息了吗？”
陶越：“城堡已经看好了，对方也愿意出手，但价格还在谈。”
沈怀瑾点了点头：“别拖太久。”
他顿了顿，又说：“杨董那边，你先别管。他派人打听，就让他们打听。我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陶越有些迟疑：“沈哥，您的意思是……”
沈怀瑾语气平淡：“他女儿心情不好，我多陪陪她就是了。他杨民中再精明，也不能天天盯着我这个准女婿挑错处。”
陶越微微躬身，继续汇报：“好，我知道了。对了沈哥，还有一件事。杨小姐已经在着手筹备您的生日宴了，这件事，您看怎么安排？”
办公室静谧无声，落地窗外的冷光落进来，覆在沈怀瑾清隽冷峻的侧颜上。
他手肘慵懒抵着办公桌，指腹轻摩挲着薄唇，眸色沉敛无波，淡淡开口：“让她筹备。”
“是。”陶越应声应下。
下一瞬，沈怀瑾抬眼看向他，语气漫不经心：“手头还剩几个在建项目？”
“还有三个。”
沈怀瑾往后慵懒靠进真皮座椅，椅背随着轻微晃荡。
他垂着眼，语调轻得像随口闲谈：“能出手吗？”
陶越下意识应声：“能卖。”
话音刚落，他猛地反应过来，瞳孔微怔，忍不住错愕低呼：“啊？您要卖项目？”
沈怀瑾舌尖轻抵下唇，眉眼间覆着一层凉薄的深意，缓缓出声：“沈烬年最近，是不是疯了一样四处对接资源，急着谈项目合作？”
京圈顶层圈子本就互通消息，各家动向陶越向来时刻跟进。
他凝神回想，连忙据实回道：“是。最近沈烬年几乎放下身段，频繁出入各类酒局饭局，哪怕自降身份也要争抢合作机会，急需盘活手里的资源。”
话说完，陶越心头猛地一跳，试探着抬眼：“沈哥，您……您不会是想把项目卖给沈烬年吧？”
沈怀瑾并未应声，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沉静幽深，无声默认了所有猜测。
陶越瞬间急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沈哥，这……这不行啊。咱们盛远和南鑫多年针锋相对、分庭抗礼，两家老爷子更是积怨已久、素来不和。您要是把核心项目让出去，这……”
沈怀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凉薄的弧度：“他想要项目，我想要彻底斩断和杨家所有牵扯。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他抬眸，语气落下最终指令：“去联系他的秘书，以我的名义，邀沈烬年出席我的生日宴。先探探他的口风。”
陶越见劝不动他，无奈应了一声：“好，我现在就去联系他的秘书。”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带上的一瞬间，沈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忽然想起父亲以前提过的一些旧事。
盛远和南鑫，两家都姓沈，却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路。
来往不多，但底下的人没少争。
小打小闹不断，要说大矛盾吧，也没有。
听父亲说，两家老爷子年轻那会儿，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对外都号称是异父不同母的亲兄弟。
后来因为政见不同闹掰了，老死不相往来，也不允许两家小辈来往。
不过说到底，也没有什么大仇。
把项目卖给沈烬年，不算冒险。
沈怀瑾正想着，陶越推门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沈怀瑾抬眼看他：“怎么了？”
陶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沈哥，我联系了沈烬年的秘书陈梦，她说……沈烬年一口回绝了，说是没空。”
沈怀瑾气笑了：“没空？你没说我要和他谈合作吗？”
陶越说：“我说了。可陈梦转达了沈烬年的意思……他说……他要回家陪老婆孩子。”
沈怀瑾傻眼了。
他左右看了看，又看着陶越，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不是，他结婚了？”
陶越摇头：“没有。”
沈怀瑾又问：“订婚了？”
陶越还是摇头：“也没有。”
沈怀瑾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啪啪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他哪来的老婆孩子？”
陶越小心翼翼地回答：“听说……是和女朋友养的一只狗，他要回家陪女朋友遛狗。”
沈怀瑾：“……”
沈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消化这个荒唐的答案。
他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陶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怀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算计了半天，到头来还比不上一条狗。
这屋里的鬼都看得出来那大少爷在敷衍他，就不能用一个尊重他一点的借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