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扎甲的事，我想跟您仔细说说。”
老潘德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不建议我们工坊生产扎甲。”
“哦？”苏诺有些惊讶，“为什么？”
“问题出在皮条上。”
“皮条？”
“扎甲是靠皮条把甲片串起来的，皮条一旦断了，整副甲衣就散了。”
“这个我懂，你继续说。”
“大人，不瞒你说，我们家已经干了八代铁匠。”
“我父亲的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之前，铁熊铁匠铺主要为海雕领制作扎甲。”
“实际上，那个时候，我们法拉齐的骑士都是用的扎甲。”
苏诺有些意外，继续认真倾听。
“可我们法拉齐几乎三面靠海，雨季长，一年里有小半年都在下雨，十分潮湿。”
“扎甲的皮条很容易发霉、腐烂，晒干后，反而更容易断裂。”
“一副扎甲穿不到一年，就得拆开重穿，费时费力。”
“更要命的是，在战场上出了意外，甲片直接散一地。”
苏诺这下懂了。
帝国虽然也临海，但南海的气候雨季集中，与法拉齐这种常年湿润的海风环境不一样。
南海是一个被两块大陆夹住的地中海，因为在法拉齐以南，被称为南海。
帝国人则称它为内海，或图拉真海。
“所以等锁子甲发明后，所有骑士都将扎甲换成了锁子甲。”
老潘德总结道：
“锁子甲的铁环是用铆钉扣死的，不怕水泡，坏了补几个环就行。”
“生锈了，也只要放进细沙桶滚几圈，十分方便清洁。”
苏诺点了点头。
锁子甲防护力不如扎甲全面，但胜在耐用、好修、更适应潮湿气候。
法拉齐的骑士们不是不知道扎甲好，是被天气逼得选了另一条路。
由此，苏诺也想到了皮甲。
法拉齐畜牧业发达，皮甲制造成本低，但也仅在骑士和侍从中普及。
除了苏诺，很少有领主为步兵配备皮甲。
为什么，就在于皮甲的养护成本高。
平日间，皮甲要用蜂蜡、或牛油涂层，来对抗潮湿。
一旦遇到大雨，都要重新上蜡。
果然什么产品，都要因地制宜的发展。
苏诺问道：“那棉甲肯定也不行？”
“是的，大人。”
鲁班迪接话道：
“棉甲需要棉花，法拉齐不种棉花，棉布要从南方的摩乌尔运，价格贵得吓人。”
苏诺无奈道：“那我们暂时只能使用皮甲，来代替棉甲。”
鲁班迪微微偏了一下头。
“大人，实际上，我们可以生产另一种甲，来代替皮甲和棉甲。”
“是什么？”
面对鲁班迪的提议，苏诺愣了一下。
“是布甲。”
“布甲？”
“对，布甲。”
鲁班迪道：
“工坊的毛呢和亚麻布产量翻了好几倍，毛呢的边角料和亚麻的粗织布，堆了满满一仓库。”
“毛呢太厚太贵，但亚麻布厚实挺括，成本也低得多。”
他摸了摸稀疏的头发，头脑高速运转。
“我的想法是，用多层亚麻布叠起来，一层布一层浆糊，压紧实了，晒干。”
“十几层叠在一起，刀砍上去能挡住第一下，箭矢如果角度偏了也能卡在布层里。”
“布甲如果有用的话，比皮甲轻，更比皮甲便宜，坏了还能拆开重做。”
苏诺忽然也来了灵感。
“亚麻布叠层是个好思路。”
他高声道：
“实际上，我们还可以在布层中间夹铁片。”
他说着，走到一张长桌前，拿起铁笔，在蜡版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
“里外两层厚亚麻布，中间一层铁片，甲片像瓦一样叠压，三层压在一起铆钉固定。”
“铁片不直接接触皮肤，布层能缓冲冲击。”
“就算掉了几个铆钉，甲片也不会散，修的时候重新钉回去就行。”
“好主意！”
鲁班迪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做法比纯布甲强太多了，防护力至少能到扎甲的七八成，重量轻一半。”
“我们还可以在布甲外，再加一层轻便毛皮防水。”
苏诺击掌而笑，不愧是他的鲁班。
“大人，您简直是天才！”老潘德直接夸赞道。
苏诺谦虚道：“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他本想制造扎甲，让圣德军的装备更加“汉式”。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直接跨越千年，走“明式”。
“大人，您见过巨人？”老潘德都吸一口冷气，“还爬上去了？”
苏诺笑着解释道：“比喻，比喻。”
老潘德一脸不解，比喻什么啊。
虽然不懂，他依旧知道大人牛逼。
苏诺接着嘱咐道：
“工坊先做几套样品，铁片用薄锻锤压，能挡住刀剑和六十步外的箭矢就行，太重了士兵穿不住。”
“是！”鲁班迪和老潘德齐齐应道。
随后，苏诺又去了头盔区。
老潘德快步走到靠墙的木架旁，从最上层取下一只骑兵铁盔，双手捧着递到苏诺面前。
“这是您要的帝国尖顶盔。”
那铁盔就是铁甲圣骑兵的头盔。
头盔是尖顶的，两侧垂下双层锁子甲，遮住脖颈和脸颊。
苏诺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大约三斤出头。
比寻常头盔重了一些，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原本圣德军的头盔，全来自战场缴获。
式样太杂，有圆顶的、有平顶的、有带面罩的、有没面罩的。
一个新兵领到头盔之后，要花好几天才能适应。
所以苏诺让武器工坊，打造统一的头盔，先从骑兵铁盔开始。
“大人，这尖顶盔确实好！”
老潘德指着盔顶的尖锥，用专业的口吻道：
“这个尖顶，刀剑从上面劈下来时，会顺着斜面滑向一侧，不会直接吃住刀刃。”
“箭矢也一样，如果是抛射下来的箭，碰到尖顶就偏了，很难穿透。”
苏诺用手指顺着尖顶的斜面往下滑了一下，触感光滑而顺畅，确实有偏转的作用。
老潘德又翻过盔沿，让苏诺看那些锁子甲。
“这双层锁子甲，不但能护住脸，还能护住脖颈和肩膀之间的空隙。”
“盔体内壁还有毛毡垫缝，不但能增加缓冲，也会让铁甲摩擦头皮。”
“内衬的毛毡可以拆下来换洗，好打理。”
“这盔一个月能做多少？”苏诺问道。
“铁片是水力锻锤压的，模具已经定型了。”
老潘德答道：
“熟练的铁匠一天能组装五六顶，加上学徒打下手，一个月两百顶没问题。”
“等水力锻锤的模具再改进一下，还能更快。”
苏诺点了点头。
两百顶，足够把圣德军的骑兵和侍从先换一遍。
剩下的步兵可以慢慢来，逐步替换掉那些缴获来的杂式头盔。
一支队伍穿着统一的红袍、戴着统一的尖顶盔，远远望去，不用打旗号就知道是谁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