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长白山腹地的青铜门前裂开。
黑色的缝隙边缘。灰白色的时空乱流在无声地翻滚。
“嗤啦。”
一阵夹杂着冰屑的寒风,从裂缝另一头猛地倒灌进来。
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
刮在楚幽的侧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迈开长腿。黑色的皮鞋踩过裂缝。
稳稳地落在了一块结满厚重冰霜的玄武岩上。
冰层被踩出“咔嚓”一声脆响。
细小的冰晶四处飞溅。
吴邪跟在后面,裹紧了冲锋衣的领口。
他打了个冷战。
鼻腔里瞬间吸进了一大口带着浓烈死气和寒意的空气。
肺泡发酸。
这里是青铜门外。
没有神域里的温暖和灵气。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四周漆黑一片。光线在这里似乎失去了传播的能力。只能隐约看到远处那扇高耸入云的庞大青铜巨门轮廓。
压迫感十足。
门前。
一块突起的黑色岩石上。
坐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一件破旧、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连帽衫。
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没有血色的尖削下巴。
衣服的布料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平行世界的小哥。
他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
孤零零地坐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
膝盖上横放着一把乌黑的断背长刀。黑金古刀。
刀刃上崩出了好几个缺口,沾着一层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之前和阴兵厮杀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睡着。
但也跟死了差不多。
呼吸微弱到了极点。几分钟才胸口才微微起伏一下。
张家人那种长寿的体质。在这个鬼地方,变成了一种用来熬岁月的诅咒。
“嗒。”
楚幽的皮鞋在结冰的岩石上再次迈出一步。
声音清脆。在这片绝对的死寂里,突兀得像是在耳边敲了一声闷鼓。
岩石上的人影。
猛地一僵。
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让他瞬间从那种死寂的龟息状态中惊醒。
他没有回头。
左手闪电般探出。
五根修长苍白的手指,一把攥住了膝盖上黑金古刀的刀柄。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
大拇指死死抵住剑格。
“锵。”
刀刃推出半寸。一股沉闷的土腥味和煞气溢出。
小哥猛地抬起头。
兜帽滑落。露出了那双古井无波、却透着冷厉杀机的眼睛。
视线穿透黑暗。
死死锁定了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那个黑袍男人。
他瞳孔收缩。
握着刀柄的右手,指节用力到发白。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咔吧声。
他想拔刀。
但他拔不出来。
那股从楚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没有刻意针对谁。也没有什么绚丽的光影效果。
就是纯粹的高维生命对低维生物的天然压制。
像是一整片宇宙的重量。
无声无息地。压在了小哥的肩膀上。
压住了他的拔刀的动作。
小哥咬紧牙关。
脸颊上的肌肉绷得梆硬。
左肩上,那只隐藏在皮肤下的黑色麒麟纹身。
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瞬间显化。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滚烫的高温甚至把连帽衫的肩膀处烤出了一股焦糊味。
但麒麟血的沸腾。
在这股高维威压面前。就像是一根火柴面对着汪洋大海。
毫无作用。
他的手臂像灌了铅。刀刃卡在刀鞘里。再也无法往外抽出一毫米。
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头滚下来。
滴在结冰的石头上。
楚幽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警惕、浑身紧绷的平行小哥。
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聊和厌烦。
“坐在这当看门狗。”
楚幽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温度。在空旷的门前显得刺耳。
“就是你们张家几千年来的出息?”
他目光下移。
落在小哥手里那把伤痕累累的黑金古刀上。
刀刃上的缺口像是一排难看的烂牙。
楚幽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拿着这种破铜烂铁。”
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嫌弃。
“丢人现眼。”
小哥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楚幽。呼吸变得粗重。
但他无法反驳,也无法反击。这种被人单方面按在案板上摩擦的无力感,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
吴邪站在楚幽身后不远处。
他看着那个缩在石头上的小哥。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如果是这个世界的他,是不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哥在这里坐十年冷板凳?
他推了推眼镜,移开了视线。不敢多看。
楚幽没有给小哥酝酿情绪的时间。
他抬起右手。
手腕随意地往外一翻。
“嗡。”
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爆鸣。
系统空间大开。
一把长达三尺的绝世凶兵,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
剑鞘通体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骨质感。
没有剑格。
剑柄上缠绕着灰黑色的兽皮。
这把剑刚一出现。
周围冰冷的空气,直接被切开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细小裂缝。
那是纯正的白虎杀伐法则。锋利到了极致,连空间屏障都无法承受它的存在。
剑鞘表面,没有结霜。
但透出的那股肃杀之气,比长白山的风雪还要刺骨一万倍。
楚幽握着剑鞘。
看着还在跟自己较劲的平行小哥。
没有问他要不要。
也没有解释。
楚幽直接往前跨出半步。
右手握着剑,对着小哥的胸口。
粗暴地。
狠狠一塞。
“接着。”
楚幽吐出两个字。
小哥本能地想要躲闪。但威压锁死了他的退路。
他只能松开左手紧握的黑金古刀。
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一探。
接住了那把砸过来的神剑。
“砰。”
剑鞘砸在他的掌心。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直接把他从石头上震得倒滑出半米远。
军靴在玄武岩上摩擦出一道白印。
小哥双手死死抱着那把剑。
手指接触到骨质剑鞘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白虎杀伐之气。混合着楚幽打入剑身的一道灰白色本源之力。
像决堤的洪水。
顺着他的掌心,蛮横地冲进了他的经脉里。
小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肩膀上的麒麟纹身,瞬间从血红色变成了刺目的暗金色。
经脉被强行拓宽。骨骼发出劈啪的爆响。
这不仅是力量的灌输。
那道灰白色的本源之力,直接冲向了他的脑海深处。
直奔那个折磨了张家人几千年的“天授”失忆症。
在小哥的脑海里。
那些像是一团乱麻一样纠缠的记忆碎片。那些被青铜门磁场强行抹去的过往。
在这股高维本源力量的冲刷下。
像是一堆被推土机铲平的垃圾。
瞬间变得清晰。
他想起了在巴乃的瑶寨。想起了西沙的海底。想起了鲁王宫里的血尸。
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所有的记忆。没有任何断层。完完整整地刻回了他的脑子里。
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抹去。
小哥僵住了。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那把白虎神剑。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
他抬起头。
那双向来空洞、没有焦距的眼睛。此刻满是呆滞和震撼。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散发着恐怖锋芒的神兵。这把剑的威力,他感觉只要拔出来,就能把头顶的雪山直接劈成两半。
他又看着那个站在面前、冷酷得像是一座冰山的黑袍男人。
记忆的恢复和力量的暴涨。
让他脑子彻底短路了。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给他这种东西?
楚幽没有理会小哥的震惊。
送剑,只是顺手。他不希望看到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像个废物一样死在这里。
这就够了。
楚幽收回视线。
双手重新插回风衣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
不再看小哥。
黑色的军靴踩在结冰的岩石上。
楚幽抬起头。
目光越过前方的黑暗。
死死锁定了那扇高耸入云、紧紧闭合着的青铜巨门。
这扇门背后。
藏着这个平行世界所谓的终极。
那颗自以为是、操控了无数人命运的蓝色晶石。
楚幽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迈开长腿。
“走。”
他没有回头。
楚幽大步走向那扇青铜巨门。
他抬起右脚。
准备给这个躲在门后装神弄鬼的东西。
一点小小的物理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