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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着意年华 > 第393章 炒股的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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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圆明园里抚今追昔,夏之阳心潮起伏,思绪万千。落后就要挨打,落后不仅是指物质和科技上的落后,更可怕是思想意识、道德水平、爱国情怀上的落后,后一种落后更可怕。当年大清王朝几十万军队,面对二、三万的外国侵略者竟然束手无策。八国联军在北京烧杀抢掠,横行霸道,皇帝与百官出逃,百姓更加遭殃。那一段历史真是中华民族洗刷不掉的耻辱。

穿过圆明园断壁残垣的阴影,在福海平静的水边,夏之阳找到一块青石坐下。

这里没有游人的喧哗,只有风穿过残破石柱的呜咽。水面被夕阳染成暗金色,像一匹揉皱的旧绸缎,轻轻覆盖着这片土地的伤痛。残荷枯枝在水面投下蛛网般的倒影,恍如时光留下的印记。

手指抚过青石上模糊的刻痕——也许是当年某个工匠的签名,也许是后来游人随手划下的字迹,都已无从辨认。历史在这里沉默着,却比任何声音都更震耳欲聋。闭上眼睛,能想象出这里曾经的样子:亭台楼阁倒映水中,画舫缓缓驶过,宫女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然后,火光冲天,那些精致的雕梁画栋在烈焰中呻吟倒塌。美被毁灭的瞬间,总是格外触目惊心。

但是,圆明园的废墟教会我们的不是对毁灭的恐惧,而是对生命力的敬畏。你看石缝间探出的野花,看那些在残垣上筑巢的麻雀,看福海水底重新变得清澈——生命以最卑微又最坚韧的方式,在创伤的缝隙里扎根、成长。

一位老人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望着水面出神。他或许在回忆这座园林曾经的模样,或许只是在享受此刻的宁静。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片土地对话。

静思不是逃避,而是在历史的重量面前,找到自己站立的方式。圆明园不需要我们沉溺于悲愤,它需要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明白:美如此脆弱,又如此强大——它会被火焚毁,却从不在人心中真正消失。

夕阳西下,夏之阳起身离开。回头望去,残破的大水法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柔和,像一首未完成的诗。有些废墟不是为了被修复而存在,而是为了提醒我们,如何在破碎中保持完整。

中国不能再落后,不能再受外国列强的欺辱。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经济实力快速上升,但也不能忽视精神文明的建设。正如高层领导所说的那样,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只是现在打工者的思想教育几乎是空白,长此以往,人们的思想道德水平会不会滑坡呢?

夏之阳踏着曲折的小路,通过一个高高的白玉护栏的石拱桥,就是风光旖旎的绮春园。绮春园的湖面上,雾气腾腾,水气顺着湖面浮动,游船静静地漂在水面上。此时,园内很少看到游客,只有园内的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穿过摆满鲜花的石径,来到观荷塘边,走上曲曲折折的红漆的木质走廊,来到水塘上,俯视清清的水面,偶尔有金鱼儿穿梭在荷叶间。雪白的,紫红色的荷花盛开着,在晨光中显得特别鲜艳。绕过池塘,经过一座长长的汉白玉拱桥,是一片松树林,也有许多不知名的杂木生长其中。小松鼠趁着园里清静之时,在偷偷地吃着松果。它看到有人走来,一蹦一跳地从石头上逃跑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该回去了。夏之阳回到宿舍,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打开电脑,进入文学社团的群聊。孤影告诉他后台有一篇文章,要他尽快去编发。夏之阳登录后进入后台,打开待编辑文章,认真地阅读起来。

这是一位网名叫:“陈酿的酒”写的短篇小说,主题是下岗职工炒股的经历:

老陈把那个印着“红星机械厂”的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上,劣质的茶叶水溅出来几滴,洇湿了摊在桌上的那份补偿金协议。薄薄的几页纸,十五个年头,买断了。他没去擦,眼睛死死盯着最后那个数字——八万七千六百块。这个数,像厂里那台老冲床最后一声闷响,砸在他心口上。当年他是厂里的技术尖子,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机床哪个齿轮带了伤。现在,技术没用了,厂子没了,就剩下这点买断的血汗钱。

他成了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这是他从前做梦也想不到的。多数下岗的工友都拿着那点补偿钱,找个小生意做。有的买辆破三轮车跑出租,有的批发一些衣服在街头摆摊卖,赚点差价。老陈在街上转悠了几天,看到同事们的生意经营惨淡,忍不住暗暗摇头。他在一本杂志上偶然看到炒股可以赚钱,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妻子。

“炒股?”妻子王桂芬的声音尖利起来,像铁丝刮过锅底,“陈大海你疯了吧?那些钱是咱家最后的指望!你要拿去打水漂?”她围着灶台转悠了一辈子,精打细算,手里的抹布捏得死紧,仿佛捏着一家子的命脉。“别干那些冒险的事,把钱存在银行里,又保险又有利息,多放心!”

老陈没回头,背影僵着,脖子上的筋梗着。“放银行?那点利息够干啥?买棵白菜都得多掂量掂量!我得给这个家找条活路。”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活路在哪儿?他不知道,只觉得眼前只有证券交易所那红绿绿的屏幕,或许还能照出点光亮。

第二天,他还是去了。把那个存折递进柜台,换回来一张薄薄的股东卡。八万七千六,变成了资金账户里一串冰冷的数字。他站在交易大厅乌泱泱的人群里,仰头看着墙上巨大的电子屏,红的,绿的,数字跳跃,曲线蜿蜒。周围是嗡嗡的人声,兴奋的尖叫,沮丧的咒骂,混成一股热烘烘的浊气,熏得他头晕。他谁也不认识,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开头几天,他不敢动。像刚进厂的学徒,缩在角落,看那些老油条怎么操作。后来,他跟着一个侃侃而谈的“老师”买了两手“消息股”,赚了一百多块。那一百多块钱,让他干涸的眼里有了点光。可这光没亮多久。接下来,他追涨,套住;杀跌,割肉;再听消息,再套住。屏幕上的绿光越来越多,照得他脸色发青。他买的股票,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下来。补仓,继续跌。再补,再跌。

不到三个月,账户缩水了一半。四万多块钱,没了。无声无息,就像他那些年亲手扯出来的零件,扔进了废料堆。

那天晚上,妻子王桂芬查了账。她没吵也没闹,就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四万三……四万三啊……”她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哑得厉害,“大海,这够我们摆多久地摊了?风里雨里,一分一分,也能攒下点啊……”

老陈蹲在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烟雾辣眼睛,他忍着。女儿的房间静悄悄的,孩子懂事了,知道家里难,早早熄了灯。烟头烧到了手指,他才猛地一哆嗦。那点灼痛,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把墙角的旧书箱拖了出来。里面是几本蒙尘的技术书,还有他新买来的《股市趋势技术分析》、《K线战法》、《擒庄秘籍》。书页很快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画满了图形。桌上、床上摊满了他手绘的K线图,红绿绿,像一片诡异的丛林。台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映着他一双熬得通红的眼。他比在厂里攻关技术难题还要拼命,可那些死板的金叉死叉、顶背离底背离,放在活生生的股市里,好像总慢半拍,总差一点。他困在这片数字和线条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那是个闷热的下午,暴雨将至未至。交易大厅里格外躁动,一支之前被爆炒的“妖股”连续涨停后,今天开盘依然封死涨停板,买盘堆积如山,人群兴奋地议论着,仿佛财富神话近在眼前。老陈却盯着那密密麻麻的买单,又看看旁边几支前期热门、如今已显疲态的股票,心里那股熟悉的技术指标——量比、换手率、mAcd——像散乱的珠子,怎么也对不上。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厂里那台老机器报废前的情景,所有人都说还能再用用,只有他听出了那轰鸣声里一丝不同寻常的、濒临崩溃的嘶哑。

就在那一刻,屏幕上,那支“妖股”的涨停板封单突然开始急剧减少,几千手,几万手,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速度越来越快!

“要开了!涨停要开了!”有人惊叫。

老陈浑身一震,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穿了起来。不是指标,是情绪!是这满大厅的人,他们的贪婪、恐惧、犹豫、疯狂!他们就像当年围着那台老机器、不肯承认它要报废的工友们一样。涨停板上的封单,不是真正的力量,那是贪婪堆砌的沙堡,潮水一来……

“砰!”几乎就在他念头闪过的同时,一笔巨大的卖单砸出,涨停板被轰然砸开!股价直线跳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大厅,瞬间被恐慌攫住。

“跑!快跑!”

“我的钱啊!”

老陈没有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异常平稳,手心里的汗也干了。他第一次没有去看那些纷乱的指标,而是看着周围那些扭曲的面孔。他明白了。他炒的不是那些冰冷的代码和曲线,是这一张张脸背后,活生生的人性。

从那天起,老陈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他不再机械地套用技术图形,而是开始感受市场的“呼吸”和“心跳”。他看新闻,不再只看内容,更看评论区的情绪是亢奋还是悲观;他研究龙虎榜,不再只看哪个营业部进了出了,更琢磨这些资金背后的意图是点火还是收割;他复盘涨停股,不再只看连板数量,更分析里面的资金结构是稳固还是松散。他学会了在市场集体狂热时冷静,在遍地哀嚎时寻找机会。他不再追求买在最低点、卖在最高点,而是在情绪的潮汐间,稳健地划着他的小船。

账户上的数字,开始艰难地爬升。缓慢,却坚定。一年后,他不仅填平了那个巨大的亏空,还有了盈余。他在网上开了个博客,名字就叫“老陈聊股”,不推股,不卖课,只写他对市场情绪的理解,写他看到的那些“贪婪与恐惧”的故事。文字朴实,就像他当年在车间里给徒弟讲解图纸。慢慢地,看的人多了起来。

三年后的某个下午,老陈坐在自己宽敞的书房里,窗外阳光正好。电脑屏幕上,是他财经博主后台的收入数字,早已远超当年那八万七的补偿金不知多少倍。手机响起,是某个财经平台的编辑,邀请他做一场付费直播。他客气地回应着,目光却落在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张旧照片上——那是红星机械厂全盛时期的合影,年轻的他和工友们站在崭新的机床前,笑容灿烂。

他挂断电话,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些早已各奔东西的面孔。炒了这么些年股票,和无数的人性明暗交手,他此刻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读懂那红绿绿曲线背后悲欢的起点,或许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早。

夏之阳认真地读完了这篇小说,对炒股他不懂,但对下岗职工的心理状态他深有体会。想当年下岗时,他也像老陈那样在街上转悠,家乡的小镇只能做点小生意,至于炒股极少有人涉及。下岗职工一大片,有多少生意好做呀,无奈之余,他只有外出打工。如果生活中真有像老陈那样幸运的人,下岗却是一件好事了。夏之阳刚把这篇小说编发出去,孤影就在群里给他发来信息。

“你写的编者按很精彩。你知道吗?那位叫‘陈酿的酒’的网友,在生活中真的在炒股呢,还赚了不少钱。”孤影说,“去年我还同网友一起到他家做客呢。”

“真的?”夏之阳说,“他是下岗工人吗?”

“那倒不是,他家住在上海,下肢有些残疾。他本来是修电视和收音机的,后来生意不好了,就在网上学习炒股,结果赚了一大笔钱。我到他家去的时候,他还向我兴致勃勃地讲解炒股的妙招呢,只是我一时也学不会。”孤影发来一个羞涩的笑脸。

“你与网上的美女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梁成才和吴前进走进宿舍,梁成才看到夏之阳全神贯注的样子,笑着说。

“唉,在网上聊有什么意思,看不见摸不着的。”吴前进说,“切配组今天不是来了一位漂亮女工吗?你可以约她一起去圆明园转转,一天生,两天熟,三天就可以拉拉手嘛。”

“人家是文人,可不像人你们这些小痞子,看到美女都走不动。”周大为也从麻将场回来了。“美女爱少年,你们趁早下手,赶快与今天来的美女套近乎吧。”

“我可不能贪得无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个唐红红就够了。”梁成才嬉皮笑脸地说。“唐红红真厉害,那天在床上把俺吓死了,她像个疯子一样对俺又咬又扭,真受不了。”

“真的假的?”吴前进笑着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好了,好了,你们不用瞎说了。”周大为摆摆手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搞卫生,上级领导要来咱们食堂检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