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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晓顺着另一侧通道疾驰而出。那通道狭窄而曲折,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湿滑而泥泞。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潮湿,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无人问津的霉味。

她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何方。

但幸运的是,她似乎赌对了。

远远处,一道亮光袭来,晃了她的眼睛。

那是出口。是阳光,是天空,是外面的世界,是生的可能。

虞晓异常兴奋,她的脚步更快了,脚掌在湿滑的石板上踩得啪啪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一只急于飞出牢笼的鸟。她似乎看到了执言生的希望,那个希望像一盏灯,在黑暗的通道尽头亮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得她几乎要流泪。

她加快脚步,更加迅疾地冲了出去。

可是——当她一只脚踏出出口的那一刻,她没注意到,一缕白烟从她的身上飘了出来。那烟很轻很淡,像晨雾,像呼吸,像什么都没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出口外是一条河流。河水清澈,水流不急不缓,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河岸两侧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白色的芦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柔软的云海。顺着蜿蜒的河道,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而葱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世界——很安静。很干净。很美好。

像一个与那座燃烧的地狱完全无关的、另一个世界。

虞晓没有停下来欣赏。她的目光在河岸两侧快速扫过,心在计算——从哪里跑最安全,从哪里跑最不容易被追上,从哪里跑最近、最快、最不会被发现。

一直跑到见不到追兵、听不到厮杀声、连空气中的烟味都散尽的地方,她终于在一片密林中找到了一棵隐秘却茂盛的大树。那棵树的树冠遮天蔽日,厚厚的落叶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树根粗壮而盘虬,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刚好可以放下一个人。

虞晓急忙将执言放在了树根处。她的动作很轻很轻,托着他的头,护着他的腰,将他的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下去。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揭开执言的衣服——那件龙袍已经被血浸透,布料粘在皮肤上,掀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让人牙酸的剥离声。他的后背右侧,那个子弹穿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变成了暗沉的、近乎黑色的深红,像是身体里的血快要流干了。

不能再有拖延了。

她迅疾跑到河边,蹲下身,将刀面上的血渍清洗干净。河水很凉,凉得刺骨,可她的手指伸进水里,感觉不到凉。

她四处捡起一堆干枯的树叶,用内力摩挲着刀刃,一下,两下,三下——火星溅出来,落在枯叶上,先是几缕细烟,然后一小撮火苗,然后一团温暖的、橘黄色的火焰升了起来。

虞晓将刀刃放在火上,来回翻动,让火焰舔舐过刀身的每一个部位。她不知道这样消毒够不够,不知道在这荒郊野外的河边、用一把沾过血的刀、在火上随便烤几下,能不能杀灭那些看不见的、会要人性命的东西。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做的不对,哪怕做的不够好,哪怕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她也必须做。

她的动作没有一刻的停留,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消毒过后,她小心翼翼,按照电视里看到过的急救技巧,用刀锋割开了执言的伤处。刀刃切入皮肤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没有抖——不是不紧张,是血株的汁液把“紧张”也抹去了。切开了表层皮肤,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血涌得更猛了,像一道被打开了闸门的水渠。

她沿着伤口,一点点细细切开。

不能切太深——会伤到内脏。不能切太浅——够不到弹头。不能切偏——会破坏更多的血管和组织。她的额头在冒汗,汗珠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淌,挂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看不到子弹。只有血,只有肉,只有那个深不见底的、还在往外涌血的洞。

她深吸一口气,将刀换到左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地、缓慢地探入伤口。指腹触到了温热的、还在痉挛的肌肉,触到了硬邦邦的、正在被血淹没的骨骼边缘——然后,她碰到了一样东西。不一样的触感。不是肉,不是骨头。是金属。冰冷的、坚硬的、被血浸泡得滑腻的金属。

那颗深入血肉的弹头,终于被她的指尖触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指探得更深,夹住弹头的尾部,一点一点地往外拔。弹头卡在骨头和肌肉之间,拔出来的时候发出细微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从泥沼里用力拽出来。

血跟着涌了出来。一股,又一股,像止不住的泉水。

她迅速拿起准备好的布条——那是她从自己身上亵衣上撕下来的、唯一还能撕的布料——用力按压在伤口上。压得死死的,指节都泛白了。

弹头取出来了。

虞晓将它扔在地上,那颗小小的、带血的金属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安静地躺在一片落叶上,像一个终于完成了使命的、疲惫的凶手。

她身上只穿着一个肚兜。秋风吹过来,吹在她裸露的肩头、手臂、腰腹上,吹起她散落的头发,吹干了她满身的汗水和血浆。她感觉不到冷——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用刀将剩余的亵衣切成条块,一条一条地撕开,又一条一条地、仔细地、像包扎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为执言绑好了伤口。每一圈都缠得不紧不松,每一条都系得结实牢固。

做完这一切,执言依旧没有醒。

但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急促,不再紊乱,不再像一只被掐住了喉咙的困兽一样挣扎。变得均匀,变得平稳,变得像一条安静的、缓缓的河流。胸膛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虞晓知道——他不会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