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黑魔王发现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连那本日记都会显得不安全。
不能告诉邓布利多。
绝对不。
哪怕走投无路到去求魔法部的傲罗，也绝不能去找邓布利多。
他宁肯让德拉科多失踪一周，也不愿让白巫师握住马尔福家唯一的软肋来谈条件。
只能靠自己。
马尔福家族的人脉，马尔福家族的财力，马尔福家族在纯血圈子里的影响力。不动声色地查，不计代价地追，把盖尔·林德的藏身处、活动规律、弱点全部摸清楚，然后等——等一个他松懈的时机。
他走进翻倒巷之前最后往后看了一眼。
对角巷的阳光仍然明亮，韦斯莱一家抱着旧书从书店出来，莫丽正弯着腰给罗恩擦脸上被比比多味豆染上的蓝色，哈利的眼镜重新滑到了鼻尖。
没有人在看他。
他转身，衣袍消失在翻倒巷阴冷的暗影里。
卢修斯·马尔福没有回家，没有去魔法部，没有通知任何纯血家族的盟友。
他从翻倒巷的阴影里折返，直接幻影移形到了蜘蛛尾巷。
巷口的煤气灯坏得只剩一盏，在薄暮里嘶嘶作响。
一只瘦骨嶙峋的灰猫从生锈的铁栅栏间钻过去，尾巴扫翻了墙角堆积的空酒瓶，玻璃在石板地上滚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用手杖拨开挂在门前的破旧门帘，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门开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门框里，黑袍，黑眼，头发垂在两侧，脸色和任何一个没有课的傍晚一样蜡黄。
“你最好有一个值得让我中断狼毒试剂第三阶段熬制的理由。”
他的目光在卢修斯脸上停留了一息，扫过他额角未干的冷汗、攥着手杖的指节颜色，侧身让出通道。
“进来。”
客厅的壁炉烧着一小簇矮火，茶几上摊着半份《预言家晚报》和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斯内普没有请他坐，站在茶几旁边，抱起手臂，等着。
卢修斯站在壁炉前，背对火光，面孔落在阴影里。
手杖没有离手。
“德拉科被人带走了。”
斯内普的眉毛没有动，瞳孔从卢修斯的左眼移到他右眼。
卢修斯莫名感觉这和他检查一剂配方出了偏差的魔药似的。
数秒后斯内普开口，声音压到极低：“谁。”
“一个来历不明的巫师。他的魔力——”卢修斯停顿了一拍，“他的气场和黑魔王相当。”
他选择了这个表达。
不涉及自己在现场如何被碾碎，不涉及德拉科捧着戒指心甘情愿迈出第一步。
斯内普的舌头不比任何斯莱特林差。
他不会让西弗勒斯·斯内普知道德拉科在那一刻没有挣扎。
他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拦不住自己儿子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个人的禁锢，是德拉科自己松开了攥着他袍子的手。
斯内普的手指在右臂外侧轻轻按了一下，黑魔标记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追问主观感受，只问了一句：“他对德拉科做了什么。”
“厉火。”卢修斯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用厉火编了一枚戒指，放在德拉科手里。”
斯内普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厉火编戒指——这两个词拼在一起之后，他脑子里能执行这个操作的人名单已经缩短到了一个人的长度。
一个死了十一年。
一个关在纽蒙迦德关了将近半个世纪。
还有一个是邓布利多，但邓布利多不需要来书店抢孩子。
“那人长什么样。”
“白发。蓝灰色眼睛。身高大约六英尺。”卢修斯的声音保持平稳，“刚开始他用的是一个年轻教授的外貌，黑头发，黑眼睛，身材瘦小，不超过五英尺八英寸。”
斯内普的面色在壁炉火光的阴影里从蜡黄褪成了灰白，嘴唇上方那道细密的纹路因为绷紧而变得更薄。
他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
“那个人——是不是叫盖尔·林德。”
卢修斯的瞳孔骤缩，攥着手杖顶端的蛇头，指关节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斯内普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杯威士忌灌了一口。
吞咽时喉结的幅度太大，这个动作本身就在表达他早就怀疑过，一直在怀疑，只是没有证据。
他放下杯子，声量比刚才更轻，仿佛怕墙缝里长出耳朵：“他曾经出现在霍格沃茨，和邓布利多谈过一整个下午。在那之后就成了霍格沃茨的准聘教授。旧时代伟大巫师思想研究课。邓布利多本人批准的。”
“赛维恩·索莱斯。”
卢修斯吐出了这个名字。
斯内普看着他，黑眼睛里没有恍然大悟——是原有的怀疑被第二个人的独立证据砸实之后那种僵冷。
“你见过他那张脸。”
“刚进书店的时候。他被人群挤到我身上，站都站不稳，道歉之后就想走。”
卢修斯的声音开始往下沉，音量压到和壁炉里木柴断裂的细响差不多高，“十几分钟后，他用时间禁锢魔法封住了整个书店一楼。他在里面变成了盖尔·林德。白发蓝灰眼。和格林德沃巅峰时期的样貌一模一样。”
斯内普把这句话消化了片刻。
对方在丽痕书店的人潮里撞上卢修斯，保持无害的年轻教授外表，等到时机合适才发动时间禁锢——这意味着两件事：公开场合具有极强的伪装纪律，主动选择对卢修斯露出真身。
“人体变形术。”
他的语气变得生硬，似乎在确认不敢承认但必须承认的事实，“黑头发黑眼睛的孱弱形象是人体变形术。格林德沃用过这种手法。一九二六年，纽约。他伪装成一个叫格雷维斯的傲罗，在mAcUSA当了半年安全部长，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所以他刚到霍格沃茨那天你就见过他。”
“见过四次。”
斯内普嘴角向下拉了一线，声音冷淡而自嘲，“教职会议上一次，走廊上擦肩三次。一次比一次更像毫无威胁的草包。现在回想起来，他第一次在教职会议上对我露出笑容时，和格林德沃安抚一屋子巴黎使节时的照片记录表情完全一致。我当时告诉自己那是神经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