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十月初。
邓布利多只在复课第一堂三年级课上坐过一次后排，此后便再没出现在他的教室里。
麦格和斯内普轮周来，一周不落。
弗立维和斯普劳特也被安排进轮值表里，这两人明显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听一个历史课教授的课——弗立维每次坐下时都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礼貌，斯普劳特更是直接带了盆需要换盆的魔鬼网摆在桌角，一边修剪枝条一边听，偶尔抬头对赛维恩鼓励地笑笑。
学校里的传言在这几周里完成了数次更迭。
最初的版本从“索莱斯教授第一堂课技惊四座”滑向了更戏剧化的方向。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流传的说法是索莱斯教授表面懦弱乖顺，第一节课上突然展现狂放本性，结果被四个院长外加校长联手制裁。
赫奇帕奇流传的版本更离谱——他们说那天校长室里传出过厉火的光芒，而索莱斯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我听说他第一节课在讲台上直接批判魔法部对狼人和混血巨人的政策，讲到一半被麦格教授推门打断了。”
赫奇帕奇一个三年级男生在公共休息室里对一圈人说，手里比划着推门的动作，“然后斯内普从后排站起来，直接把他押走——”
“不是押走，”旁边一个拉文克劳女生纠正，“是麦格和斯内普各站一边，护送他去的校长室。”
“那叫护送？”
“洛哈特在走廊上亲眼看见的，他后来在签名会上跟人聊过这事。”
另一个格兰芬多男生加入进来，“洛哈特的说法是——当时情况太混乱，他没有介入是因为不想升级事态。”
这句话引发了短暂的沉默，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洛哈特的原话大概不是这么说的，但洛哈特确实在走廊上假装研究过挂画裂缝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四个学院。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的版本要精确得多。
德拉科坐在壁炉旁边的皮椅上跟克拉布和高尔描述过：“索莱斯教授那天在教工席上跟斯内普说了句什么，然后斯内普的手按在魔杖上没拔。”
这个细节后来和另一个来源——一个声称在魔药课教室走廊上看到斯内普堵住赛维恩的赫奇帕奇五年级女生——对上了，于是传言又增加了一条：斯内普和索莱斯之间有私人恩怨。
加上预言家日报那篇关于三把扫帚的旧报道被重新挖出来，渐渐形成了“索莱斯得罪斯内普”“索莱斯疑似喜欢邓布利多所以被邓布利多亲自制裁”以及“旧时代伟大巫师思想研究课本身就很危险”三条并行的传言线。
赛维恩本人对此一清二楚。
他的情绪值在十月初突破了十一万，一部分来自学生们的日常议论，一部分来自课堂上被轮班盯梢时同事们投射的各种复杂情绪。
他在走廊上听到过珀西·韦斯莱跟级长同伴说“索莱斯教授的第一堂课可能确实有点问题，但具体什么问题不方便问”；也听到过金妮在吃早饭时小声跟旁边女生说“我哥哥被索莱斯绑架过——不对，是我另一个哥哥被一个长得很像索莱斯的人绑架过，这件事太复杂了我自己都没搞明白”。
又一个周三。
弗立维坐在教室后排，双腿悬在椅子边缘轻轻晃动。
他这学期被排进了旧时代伟大巫师思想研究课的轮值表，但没有任何人向他解释过为什么要盯这门课。
他对赛维恩的印象停留在入职材料上——魔法史，专攻近代巫师思想，学术背景没有任何问题——以及开学前在他办公室里那杯茶的短暂闲聊。
赛维恩当时问了他几个关于咒语沿革的问题，引用的文献是他自己都没读过的十七世纪魔咒学手稿。
他对这位年轻教授的第一印象是谦逊博学，而轮值听课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让他感到某种说不清的违和，只是碍于邓布利多亲自排的表，他没有追问。
赛维恩念完“1689年国际保密法签署对各异类种族权利的法理影响”时声音已经沙哑了。
他抬眼看了看弗立维——后者正礼貌地看着他，小个子教授脸上挂着一种努力想被课堂内容吸引但实际上有点走神的表情。
整堂课在弗立维的注视下平稳而枯燥地进行，台下十一个学生翻书的声音和羽毛笔写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没有一个人露出狂热的表情。
下课铃响了。
弗立维从椅子上跳下来，朝赛维恩匆匆点了点头，说了声“不错的课，索莱斯教授”，然后快步离开了教室。
他走得很急，袍角在门口拐弯时扫出了一道弧——大概是有急事，或者魔咒学办公室里的某个实验装置到了需要关停的阶段。
赛维恩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开始收拾书包的学生们，沉默了一阵。
这是四年级的课。
弗雷德和乔治坐在格兰芬多区域，自从赛维恩从演讲改成念书之后，他们就再没出现在三年级的课堂上，只在四年级的课露面。
两人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在课上睡着，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夹杂着同情和期待的复杂眼神看着他。
赛维恩把讲义合上，搁在讲台边。
他伸手拍了拍讲台的木面，和拍一只老狗的脑袋一样。
声音不大，台下还在收书的学生们纷纷抬起头。
“不是我不想教你们。”
他开口，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被微微放大，灰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乔治和弗雷德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个疲惫到接近自嘲的弧度，“实在是无能为力。再来一堂那样的课，教授我大概率会被开除。”
他说完这句话，把讲义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背影瘦削，黑袍在走廊尽头拐弯时轻轻晃了一下。
当天晚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弗雷德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郑重地宣布：“我们决定了，必须让索莱斯教授重新演讲起来——他那念书简直是全霍格沃茨最可怕的精神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