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莱斯先生——”丽塔的声带绷成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声音被挤压出恐惧的颤声,“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发誓——我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您放我走,我一个字都不会写,我拿我的职业生涯发誓——”
赛维恩没有收回魔杖。
他歪了一下头,语气温和而恳切:“斯基特小姐,外面有点冷,不如去猪头酒吧喝一杯黄油啤酒。我请客。”
丽塔盯着他脸上那个无害的微笑,瞳孔里映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刚从邓布利多本人面前说完要把她削人彘又用“我只是个受委屈的新教授”收场的不知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先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随即突然拔高成一阵失控的尖声:“不——我不去——你别碰我!”
砰！
她猛地撞开身后的木门冲进了猪头酒吧后厨,脚步声和货架被撞翻的闷响混在一起,紧接着是正门被撞开的哐当声。
她沿着霍格莫德主街跑了很久,跑出蜂蜜公爵的甜腻气味的范围,跑过大街小巷,跑过霍格莫德车站废弃的老站台。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眼泛着血腥味,最后跌坐在霍格莫德村外一棵老橡树裸露的树根上,眼镜从脸颊上滑落,掉在落叶堆里。
她弯下腰伸手去捡,手还在抖,指尖还没有碰到镜框,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眼镜轻轻拾起来,用手帕擦了擦镜片上的落叶碎屑、灰尘和雾气,稳稳当当架在她鼻梁上,金属镜腿轻轻搁在她耳后。
动作轻缓而细心,没有一丝敷衍。
丽塔·斯基特浑身剧烈地颤了一下,抬起头。
赛维恩·索莱斯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风衣下摆拖在落叶上。
他的灰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带着那种令人安心、含蓄且礼貌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黏在一起,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心跳声大得盖过了风声,全身仅存的力气勉强能撑住自己不瘫倒。
“为什么不杀我。”她的声音破了音,从喉咙底刮出来,沙哑得分不清是哀求是嘶吼。
赛维恩把手帕叠好收回风衣口袋,语气平淡。
“您也听到了,邓布利多教授不允许。他是一位仁慈的校长。”
他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地上凉，快起来。”
丽塔盯着那只手。
苍白，瘦削，指节分明，和在三把扫帚接过她名片时一样礼貌。
她的目光从手指移到他脸上，试图找到任何伪装即将剥落的缝隙。
没有。
“我不——”
“您打算在树根上坐一下午？”他收回手，没有催促，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站起来的空间，“霍格莫德的四月，下午三点之后每过一刻钟气温降一度。您的外套已经湿透了。”
丽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洋红色外套。
腋下和后背的汗渍确实浸透了大半边，贴在身上冰凉黏腻。
她撑着树根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眼镜又歪了。
赛维恩等她站稳，摘下自己刚买的围巾递过去。
她没有接。
他将围巾叠了两折，放进她手里。
粗毛线还带着体温。
“猪头酒吧的黄油啤酒今天就不请您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霍格莫德的方向，“您刚才跑出去的时候撞翻了后厨的货架，阿不福思这会儿大概正在骂人。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丽塔攥着围巾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大脑里原本组织好的那套应付审讯和逼问的策略在“阿不福思正在骂人”这句话面前忽然找不到落点。
“你要放我走？”她警惕的问。
“您本来就是路过的。”
赛维恩的语气轻松得刺耳，但他随即垂下眼睫，将那份轻松收敛了半分。
“您在马路上歇歇脚，我在马路上散散步。散步的人碰见歇脚的人，打个招呼，说两句话——哪一条够得上预谋跟踪或者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
丽塔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这段话的逻辑和四十分钟前他在巷子里对邓布利多说“我只是来汇报一个记者正在骚扰新入职的教授，这不算犯罪”的走法一模一样，连节奏都相差无几——
先退让半步，再将对方的处境轻描淡写地概括成一个无害场景。
她把围巾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赛维恩看着她攥紧的手，伸手将她歪掉的眼镜重新扶正，动作很轻，指尖避开了皮肤，只碰到金属镜框。
“眼镜度数还合适吗？刚才摔那一下没有磕到镜片，不过您要是看东西重影了最好去对角巷眼镜店验个光。”
丽塔睁大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她疯跑出霍格莫德开始就没有真正让她离开过他的行动半径。
撞翻货架跑出猪头酒吧正门，她至少跑了十分钟，满街满巷地拐，拐到废弃站台又从另一侧绕出去。
他没有追。他等在她最终停下的树底下。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牵动了干涩的喉咙，带出一阵刺痛。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您从猪头酒吧正门跑出去的时候撞掉了一只鞋。”
赛维恩指了指她左脚，“回头看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脚皮鞋的后跟确实磕掉了一小块皮，露出里面浅色的衬里。
“我捡到了鞋跟。”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皮跟，放在她手心，“您跑得太快，没追上。”
丽塔盯着手心里那块小小的皮跟，嘴唇翕动，最终没有追问“没追上是怎么比我先到树底下的”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她把鞋跟和围巾一起抓紧，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抬眼看对方。
“你想要什么。”她的记者本能终于从恐惧底下挣扎出一小块立足之地，声音仍然沙哑。
赛维恩认真想了想，认真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实需要花时间组织。
“我想要您身体健康，手脚齐全，笔杆子和您本人一样活蹦乱跳地继续写稿。写什么都行，只要不是纽特·斯卡曼德对年轻教授图谋不轨。”
赛维恩因为死之前看过《神奇动物在哪里》三部电影，导致对纽特的好感度非常高。
他停顿了一息，“斯卡曼德先生是个好人。他不该被这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