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韦斯莱正抱着一摞旧书，侧头跟莫丽指柜台上的价目表，珀西站在父母身后摊着一本《级长权力条例》，弗雷德和乔治正凑在罗恩旁边往一只老鼠笼子里塞比比多味豆，罗恩往后躲，哈利站在罗恩旁边，手里还攥着洛哈特免费赠送的那本自传。
他们显然什么都没察觉。
亚瑟是第一个注意到卢修斯的。
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卢修斯脸上的表情上——惨白的脸色，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薄线，浑身像刚被活活剥掉一层壳之后晾在风口上。
亚瑟的表情从礼节性的冷淡迅速变成困惑：“马尔福？”
莫丽跟着抬起头，眉头皱起来。
她本能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几个孩子和卢修斯之间的空隙上。
珀西合上书，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一向傲慢到用下巴看人的马尔福先生，此刻浑身冷汗、面无血色、手杖点在地板上的位置在微微偏移——那个角度不是杵着的，是用手杖硬撑着自己不晃。
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说话，手里的比比多味豆同时放低了。
罗恩倒没有想那么多。
他看见卢修斯的第一反应是嫌恶，第二反应是困惑。
这个在丽痕书店门口用手杖戳过自己脑门、扯着自己衣领检查麻瓜污渍的男人，居然在公共场合汗湿到前襟发暗、额头反光。
哈利看见的是另一层东西。
他见过卢修斯·马尔福两次：一次在对角巷，一次在丽痕书店门口。
每次都是傲慢到懒得正眼看人。
现在这个人站姿僵硬，呼吸又浅又快，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射，扫到韦斯莱一家时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又强行压下去。
卢修斯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撞击颅骨：他们没看见。他们就在旁边，和瞎子一样杵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看见。
不能声张。
封锁消息。
彻底抹除痕迹。
他把手杖重重地往地板上一顿。
龙皮手套被手心冷汗浸透，发出极轻微的一下皮料拉伸声响。
“亚瑟·韦斯莱。”
他开口。
声音是绷紧过度之后快走音的低音，尾音往上浮了半拍，和他平时拖腔带调的嘲讽音质完全不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泄露了太多东西，立刻收住，花了一息重新把声音压回平时的频率：“让开。你们一家子堵在过道上连路都不会让了吗。”
亚瑟没有让。
他往前走了半步，眯起眼，用一种仔细到近乎审慎的眼神将卢修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马尔福，你看起来不太对劲。需要我帮你叫圣芒戈的急救吗？”
卢修斯的下颌肌肉跳动了一下。
他不想听亚瑟·韦斯莱用这种关心流浪猫狗的语气跟他讲话。
“不需要。”
他硬生生咽下了所有真正想说的话——韦斯莱家的穷鬼也配问我需不需要急救？我儿子刚被带走你们一家子就在旁边傻站着什么也没看见，你们全家加起来的魔法感知力不如一条鼻涕虫——咽下去，咽到胃里，和恐慌恨意自责搅成一团酸灼的硬块。
“让开。”
他迈步穿过韦斯莱一家人中间的缝隙。
手杖敲在地板上，节奏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每一下都敲得很重。
亚瑟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莫丽的手仍然挡在孩子们面前，没有放下来。
“他怎么了？”罗恩小声问。
“不知道。”亚瑟缓缓收回视线，“我从来没见过马尔福这副样子。”
弗雷德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丁点，随即被乔治用手肘捅了一下。
两兄弟同时闭嘴。
珀西盯着卢修斯消失在书店门口的背影片刻，眉头没有松开：“他刚才站的地方……地上全是汗渍。”
地板上确实有两三个水滴状的水渍，在书店暖黄色灯光下反出极细微的光点。
从他站的地方到门口的方向，零零散散，断断续续。
哈利把洛哈特的自传夹在腋下，弯腰看了一眼。
罗恩也在看。
没人再说一句话。
卢修斯推开丽痕书店的玻璃门，对角巷午后的阳光砸在他脸上。
他没有用手遮，径直走向翻倒巷的方向。
脚步比平时快得多，衣摆甩动幅度极大，手杖戳在地砖缝隙上几乎不打弯。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燃烧。
不惜一切代价。
找回来。
独子不能丢。马尔福家不能断在自己手上。
封锁消息——纳西莎必须第一个知道，绝不能让她从别人口中听到半句。
清空丽痕书店所有目击痕迹，在场的店员、收银员、猫头鹰笼子旁边的矮个子男巫、洛哈特——洛哈特不行，动他会引起太多注意，但可以查清楚他在签售期间有没有往德拉科的方向看过一眼。任何人看过一眼，都得有人去打点。
以及盖尔·林德。
他在舌尖上把这三个字咬碎了一遍又一遍。
白发蓝灰眼，深蓝时间禁锢，蓝色厉火，蹲下时膝盖落地的角度和1899年那张老照片里一模一样的下颌弧度。
他百分百肯定那是格林德沃，哪怕对方亲口否认了一万遍。
否认本身就是格林德沃的一部分——戈德里克山谷时期他就在用一个假名字骗过所有人，搬到巴黎之后用人体变形术换了不知道多少张脸。
他现在不叫格林德沃了，他现在叫什么？盖尔·林德？好。
盖尔·林德是哪个名字他都不管，他只要找到这个人，把德拉科从他手里抢回来。
做不到。
现在做不到。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时间静止和厉火，随便抽一个出来都不是马尔福家现在能正面硬抗的。
硬碰只会赔上自己，然后德拉科永远没人去找。
他停住脚步，手杖戳进翻倒巷入口的石板缝隙里，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告诉黑魔王，也告诉不了黑魔王，他已经死了。
黑魔王知道了会怎么看待一个被当场掳走独子的马尔福？无能。废物。失去利用价值的仆从。
日记本已经放进了金妮书包里，那是伏地魔交给他保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