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在赛维恩出声之前就已经从扶手椅里站了起来。
暂时没有展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肩背微微前倾，和任何一个在深夜被不速之客打断谈话的普通老人没有区别。
但蓝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锁住了赛维恩的每一个动作。
他不知道赛维恩在自己的卧室里。
校长室的防护咒今晚全部处于激活状态。
石像鬼的口令验证没有触发过第二次，飞路网在晚上九点以后自动切断，窗户的警戒咒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赛维恩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一种解释：他在防护咒被激活之前就已经进来了，待在他的套间卧室里。
他的卧室。
他刚才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和一堆柠檬雪宝做心理斗争，和画像说话，他的卧室里一直有另一个人。
这或许是事实,现在已经能感觉到如芒在背。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和在教工会议上讨论课程安排时似的从容。
“索莱斯教授，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卧室有这么浓厚的兴趣。如果你提前告知一声，我会让家养小精灵多准备一床被子。”
赛维恩没理他。
把茶杯放在办公桌上，茶水的热气在烛光下弯成一道细白烟。
绕过办公桌走到邓布利多面前，伸出双臂，极其自然地环住邓布利多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肩窝上。
和每天早上在教工席上互相点头致意时一样寻常，与任何两个同事之间该有的肢体语言完全不相称。
特里劳妮发出了今晚第三声鸡叫般的短促气声。
她的双手抓着自己的衣领，指节发白，眼睛瞪得像猫头鹰。
“呃……啊?”
赛维恩从邓布利多肩窝上抬起头，转过脸，灰眼睛越过邓布利多的肩膀落在特里劳妮身上。
他笑起来，嘴角挂起一个温和而恶劣的弧度。
笃定的、炫耀的、和掀开必胜的底牌后看对手表情一样的恶劣。
“如你所见～特里劳妮教授。”
邓布利多的身体在赛维恩环住他肩膀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瞬,极其短暂的一瞬，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就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推开赛维恩，但也没有回抱。
微微偏过头，侧脸几乎贴着赛维恩的头发，声音依旧平稳，语气里却多了一层从未在教工会议上出现的冷冽。
“西比尔，”他说，视线没有从赛维恩身上移开，“请先回去休息。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明天我会处理。”
赛维恩没有松手。
他侧过脸，贴在邓布利多耳边，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还没回答她。她说格林德沃和你之间的关系。你承认了。”
他把脸转回来，看着特里劳妮，音量恢复正常，语调里的恶劣不减反增。
“特里劳妮教授，你做得非常对。半夜来校长室告状，把水晶球里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告诉校长。你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占卜课教授。我真的很欣赏你。”
“你……我……”
特里劳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睫毛膏在眼角晕开一小片黑色，整张脸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过度惊恐导致接近空白的状态。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披肩，只是把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昆虫似的。
邓布利多左手轻轻拍了拍赛维恩环在他肩上的手臂。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提高音量，语气和刚才讨论星象时同样平和。
“西比尔，请先回去休息。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明天我会处理。”
特里劳妮没有动。
她瘫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着椅背，两只手攥着衣领，指节白得和粉笔一样。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声音抖得和她的披肩亮片般碎。
“他——他在您的卧室——他一直在您的卧室——他刚才在您的卧室——”
“是的，他在我的卧室。”邓布利多平淡的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你现在需要的是回到塔楼，喝一杯热茶，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你没有课，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他抽出魔杖轻轻挥了一下。
特里劳妮掉在地上的披肩自己飞起来，叠得整整齐齐落在她膝盖上。
手指机械地抓住披肩边缘，眼睛还在邓布利多和赛维恩之间不可置信的来回扫视。
站起来，腿软的打着晃，扶着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她没有再说任何话，转身往旋转楼梯走，拖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她扶住石像鬼的翅膀稳住身体，随后消失在旋转楼梯下方。
细碎脚步声在石阶上逐渐远去。
石像鬼在她身后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石材摩擦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响了一声，福克斯在栖架上换了一只脚站着。
赛维恩松开了环在邓布利多肩上的手，退后一步，靠在办公桌边缘。
他端起刚才放下的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和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
邓布利多眼神暗了暗,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把被茶水浸湿的羊皮纸拿起来，用袖子吸掉上面的水渍，然后把羊皮纸翻了个面放在桌角晾干。
做完这些之后他重新抬起头，蓝眼睛从镜片后面看向赛维恩，声音平和，没有任何恼怒或质问。
“你打算在我的卧室里待到几点。”
“呃……”赛维恩顿了一下。
“待到早上，怎样、？”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桌上那堆柠檬雪宝重新摆了一遍，从三角形摆回一排，又从一排摆回一个圈（赛维恩怀疑他是真没事干了），然后抬起头，蓝眼睛从半月形镜片后面看向赛维恩，平和且随意的问。
“你是怎么进来的。”
赛维恩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自己用传送卡直接传进了校长室的套间，那等于把系统暴露在邓布利多面前，等同于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