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麦格正举着提灯站在门口，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落在他手里那个油渍斑斑的布袋上，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问，只是往旁边让开半步放他出去。
禁林边缘的灌木丛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微光。
他沿着箭头走到一片低矮的荆棘丛旁边，听到了熟悉的低吼。
沙哑，短促。
大黑狗从灌木丛后面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和两枚旧硬币一样。
它看到赛维恩，耳朵往后贴平，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的呜咽，四条腿绷紧。
赛维恩蹲下来，把布袋解开，烧鸡放在草地上往黑狗的方向推了推。
黑狗低头嗅了嗅，前爪踩住鸡骨头，埋头撕咬起来。
赛维恩慢慢伸出手，放在它粗糙的脊背上。
黑狗的肌肉在他掌心下颤了一下，继续吃，没有躲开。
他抽出魔杖，切割咒在黑狗后颈处剪下一小撮毛发。
黑狗连头都没抬，专心撕扯着鸡。
他站起来，把狗毛仔细收进口袋，沿着原路返回城堡。
侧门门口，麦格还站在那里。
她这次没有侧身让路，一只手攥着提灯，另一只手抬起来拦在他面前。
“索莱斯教授，你去做什么了。”
赛维恩停住脚，笑眯眯的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学生就好。”
然后绕过她拦在面前的手臂，跨过门槛，走进城堡。
麦格在他身后死死盯着他。
在走廊拐角处找了个垃圾桶，把沾满鸡油的布袋揉成一团丢进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厨房方向走。
赛维恩巡查完毕后从地下走廊上来时礼堂里的搜查已经接近尾声。
学生们裹着睡袋横七竖八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几个级长在门口清点人数。
他从侧门进去，绕过赫奇帕奇那一排，正要往教工席方向走，忽然停住了。
斯内普和邓布利多站在讲台侧面的角落里，壁灯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斯内普的声音很低，大概是怕被学生听到，语速比平时快，和他平时在教工会议上那种慢吞吞的讽刺腔调完全不同。
“你分明知道他的危险性！他在诺丁汉郡召集了狼人，在对角巷烧了标记，欧洲十几个纯血家族在同一时间集体静默。这些全是在他入境之后发生的。魔法部那群饭桶看不出来，你看不出来吗。”
“是的，我知道。”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而低沉。
“去年他曾因为一则绯闻，提议谋杀甚至折磨一名记者。
那个记者叫丽塔·斯基特，在预言家日报上刊登了一些不实传言。
关于他和纽特·斯卡曼德，关于他和……关于一些私事。
他去找过她。他亲口向我承认，他用魔杖抵着她的腰，在老橡树下。
虽然最后放她走了，但他提议过更极端的手段。就在今年九月，纽特·斯卡曼德失踪了十天。
我找过他，他告诉我纽特会在晚上十一点半回来。十一点三十分整，纽特的猫头鹰飞进了我的办公室。
事后我问过纽特，纽特说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眼前一黑。”
斯内普的肩膀明显绷紧了。“他是在向你炫耀。你很清楚这一点。他在告诉你——”
邓布利多忽然停止了说话。
斯内普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手指下意识攥紧魔杖柄，猛地转过身。
赛维恩站在他身后不到两英尺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双灰眼睛在礼堂昏暗的壁灯光里显得格外冷淡，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温和的、略带懦弱的笑容，只是安静地、直直地看着斯内普。
他手里没再拎着那个布袋，袍子下摆沾了一点禁林边缘带来的碎草屑。
斯内普的魔杖还指着赛维恩的胸口，没有放下。
他的黑眼睛从赛维恩脸上扫到布袋上，又扫回来，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
他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个判断。
这个人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听到了多少？
为什么悄无声息？
他声音压得很低，和他的魔杖一样稳稳地对着赛维恩，没有丝毫因为背后议论被撞破而产生的慌乱。
“你偷听的本事越来越娴熟了，索莱斯。”
赛维恩没有动。
站在斯内普的魔杖尖前，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斯内普。
脸上没有笑意，没有平时那种被质问时先垂下眼再抬起来的示弱。
他安静地、面无表情地与斯内普对视。
斯内普的魔杖直指他的胸口，墨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听到了多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平稳底下压着一触即燃的怒气。
赛维恩没有回答。
他依旧盯着斯内普，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越拉越长。
“不管你在外面做过什么，”斯内普往前逼了半步，杖尖离赛维恩的胸口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如果你以为能用同样的手段在霍格沃茨为所欲为——”
“你指的是纽特·斯卡曼德，还是丽塔·斯基特。”赛维恩平淡道，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斯内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杖尖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并非恐惧,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杖尖的确会抖，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压低声音，和他熬煮毒药时标注剂量的语气一样精准而致命：“你出现在霍格沃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骗过了邓布利多——”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斯内普和赛维恩之间偏侧面的位置。
声音依旧平稳，但平稳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索莱斯教授，时间不早了。请先回办公室。”
赛维恩没有马上动。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斯内普，看了好一会儿。
斯内普没有放下魔杖，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和他对视。
最终赛维恩默默转过身，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走得很慢，黑袍下摆拖在礼堂的大理石地板上，经过一排排裹在睡袋里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