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对角巷到破釜酒吧穿堂而过时他没往天井方向看一眼，老汤姆从吧台后面抬起手想打招呼，他已经推开临街的门出去了。
回到霍格沃茨是下午三点钟。
他把魔药材料送到地窖储藏室，分门别类码进贴着拉丁文标签的抽屉里，用了点力关上抽屉，铜把手撞在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从地窖出来穿过门厅时麦格正好从大理石楼梯上下来，手里抱着一叠下学年格兰芬多课表草案，见到他停下来。
“西弗勒斯，对角巷的供货商说非洲树蛇皮这个月涨价了，你买的时候——”
“买了。”斯内普没停步。
“多少？”
“整张。”
“整张？去年买半张都要提前预订，你找的哪家——”
“老地方。”斯内普已经走过了她身侧，往地窖楼梯方向拐。
麦格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西弗勒斯。”
“我很忙。”斯内普头偏了半寸，“地窖里有批魔药需要在月圆之前处理完。晚饭让家养小精灵不用叫我。”
他说完便消失在往下的楼梯转角，黑袍下摆最后扫过一级台阶的边缘，不见了。
麦格站在原地，抱着那叠课表草案，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
她把课表换到左手，右手从袖口抽出魔杖点了一下走廊墙上的一面穿衣镜。
“刚才西弗勒斯·斯内普经过门厅时，有没有说什么异常的话。”
镜子里一个睡眼惺忪的镜灵打了个哈欠。“他说‘买了’，‘整张’，‘老地方’，‘我很忙’。”
镜灵复述完，补充道，“他平时也这么说话。不过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麦格把魔杖收进袖口，站在原地想了想。
几分钟后她出现在邓布利多办公室门口，石像鬼让开时她手里还抱着那叠课表草案。
邓布利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写一封措辞极长的信，桌角那碟柠檬雪宝只剩了三颗。
他抬头看了麦格一眼。
“西弗勒斯从对角巷回来了，”麦格没有坐下，公事公办道，“他把材料送进了储藏室，敷衍了我一句就把自己锁进了地窖，宣布晚饭也不吃了。
他上次把自己锁起来不见人，是去年十一月卢修斯·马尔福被踢出校董会那天。
上上次是三个六年级学生在魔药课上炸了三口坩埚之后，他在地窖里关了八个小时……那次至少是因为扣了格兰芬多八十分我没同意。”
她把课表草案放在邓布利多桌角，推了推眼镜，“他在对角巷遇到了什么事。或者遇到了什么人。”
邓布利多把羽毛笔搁在笔架上，摘下半月形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麦格。
“西弗勒斯从阿尔巴尼亚回来之后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你说他步伐偏快,也许是急着回去补觉。”
“阿不思，我认识西弗勒斯快二十年了。他补觉的方式是喝一瓶提神药水继续熬，不是把自己锁起来不见任何人。”
麦格抿着唇，手指在课表草案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我怀疑他在对角巷遇到了盖尔·林德、卢修斯。或者……不管是谁，那个人不在纽蒙迦德。”
8月，赛维恩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交叠着晃。
床单皱成一团堆在膝盖旁边，那本从格林德沃书房里顺出来的《欧洲巫师家族谱系》摊开在他下巴底下，书页翻到第十六章，讲的是十四世纪意大利纯血家族分裂成两支之后各自与法国魔法议会联姻的详细年表。
他看到一半走了神，正盯着天花板角落里那只新来的第十一只蜘蛛看。这只个头特别大，腿毛比其他几只都长。
【即将于30秒后传送至里德尔府。】
他从床上弹起来，膝盖撞到床沿，闷响混着他压低了但没能完全吞回去的“我操”。
书从床沿滑下去，书脊朝下砸在地板上，书页压折了好几页。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瞬间脑子里转了三个念头：里德尔府，伏地魔的老家，那地方现在不知道有没有食死徒——
他放弃思考了。
【26。25。24。】
他从系统空间里把格林德沃那身行头拽了出来。
黑色长款风衣，银质袖扣，细黑皮手套。
把身上那件黑袍从头顶扯下来扔在床上，差点被床单绊了一跤。
风衣抖开套上去，袖口扣了两次才对准。
皮手套戴上之后指腹有点潮,上次格林德沃用完他忘了晾，内侧的皮子还带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19。18。17。】
他一只手扯着风衣领口把肩章上的银链理顺，另一只手在系统面板上点开人体变形术。
积分够。他点下去。解除。
骨骼咔咔拉伸，白发从发根处往下蔓延，蓝灰色瞳孔一层一层吃掉灰褐色。
抽高的过程中他不小心碰到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盏油灯，油灯晃了半圈，影子在墙面上来回甩。
【14。13。12。11。】
他把变形完成之后多余的魔力波动压下去，伸手抓起桌上那杯凉透的红茶灌了一口，又放回去。
他的手在抖。肾上腺素的残余，他每次面对格林德沃级别的事件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
他单手把风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另一只手在面板上飞快划拉，确认没有漏掉什么能带的东西。
神奇手提箱在系统背包里，魔杖在袖口内侧，头发是白的，眼睛是蓝的，袖扣是银的。
【10。9。8。】
他深吸一口气。
里德尔府。
伏地魔的老家。
系统让他去找伏地魔本人。
他脑子里翻过所有关于汤姆·里德尔的记忆。
被哈利用毒牙刺穿日记本在墨水里消散。
现在伏地魔在哪儿？
阿尔巴尼亚的森林？
附在哪个倒霉蛋身上？
还是已经回到了里德尔府？
【6。5。4。】
他的手还在抖。
攥紧手指，指节硌在皮手套内侧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管不了那么多了。
【3。】
他把意识往前一推。
【2。】
【1。】
“神奇妙妙格林德沃,出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