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死徒。”
弗雷德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有点慌乱。“教授什么都不肯说，甚至不敢正眼看我。”
飞路火焰那头的乔治，沉默了很久。
弗雷德能听见对面传来的布料摩擦声，能听出来乔治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显然彻底醒透了。
“弗雷德。”乔治的声音压低，带着慎重，“我问你，你能百分百确定，现在在你店里的，真的是索莱斯教授本人？没有任何问题？”
“绝对是他。”弗雷德的语气很笃定，却藏不住疲惫，“那张脸我看了三年，我不可能认错。”
“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单薄得像一道影子。”弗雷德转头瞥了一眼沙发，心里发酸，“身体一直在抖，看着饿了太久，整个人似乎很虚弱。”
火焰另一头再次陷入安静。
弗雷德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膝盖抵得发麻，指尖死死抠着炉膛边缘的砖缝。他又侧头看向沙发。
赛维恩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大半张脸埋在靠垫里，只露出一点灰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地上散落的饼干碎，安静得过分。
“乔治。”弗雷德无力地道，“学校里传的那些流言，你肯定也听过。他和林德一起出现在城堡，乌姆里奇死在禁林，之后他就凭空从霍格沃茨消失了。”
“以前我总觉得，都是学生闲得无聊瞎编的笑话，还跟着打趣过。”
“可今晚我真的差点死了。”弗雷德吸了一口气，后怕地说，“我只是随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直接反手就是要命的架势。普通人被突然触碰只会受惊，他这种应激反应，是天天活在防备和厮杀里才会有的。”
其实并没有,只是吓得。但这是题外话了。
乔治依旧沉默听着。
“我一个人真的扛不住这件事。”弗雷德坦诚道，带着求助的意味，“赶紧过来，实在不行我去找你。这件事必须告诉爸妈。”
“他现在这副样子，绝对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外游荡。”
“万一传言是真的，他真的投靠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我们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邓布利多。就算是假的，他现在精神状态这么差，没人看着，早晚要出大事。”
远处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乔治果断的声音紧跟着从翠绿火焰里传出来。
“我马上飞路赶过去。你死死看着他，千万别让他跑了。我现在就去叫醒爸妈，跟他们说清楚情况。”
“快点。”弗雷德低声催促，语气里藏着担忧，“我总觉得他撑不了多久，随时会出事。”
炉膛里鲜亮的翠色火光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暗红炭火，只剩几块木柴慢悠悠燃着余温。
弗雷德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一阵酸胀发麻。他抬眼望向沙发蜷缩的背影。
赛维恩依旧埋着头，肩膀早已停止抖动，呼吸轻浅平稳，看着和熟睡毫无区别。
弗雷德站在壁炉边，远远望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双手攥在身侧，指尖死死绞着自己的衣摆。
他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但赛维恩根本没有睡着。
他的脸颊贴着柔软的靠垫，灰色眼眸一直睁着，视线死死锁在地上那粒小小的饼干碎屑上。外表看着安稳平静，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就像寒冬封冻的湖面，表层死寂僵硬，底下的水流从未停歇。
他指尖抵着魔杖柄身，缓慢反复摩挲，将所有触感记在心里。方才弗雷德跪在壁炉边的每一句低语，他听得一字不落。
炉膛的回声放大了所有字眼，食死徒、邓布利多、韦斯莱家人。这些冰冷的词汇在他脑海里一一排开，规整得像一副尘封许久的旧纸牌。
赛维恩慢慢抬起身，离开贴合的靠垫。
壁炉前的弗雷德背对着火光，双手揣在兜里站得笔直。他没有回头张望，但赛维恩看得一清二楚。
弗雷德的肩线绷得僵硬，脖颈偏转的姿态刻意又怪异，靠着余光死死监视沙发的动静。衣兜被指尖用力顶出褶皱，藏不住内里紧绷的戒备。
赛维恩垂落双腿，手掌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双腿残留着酸软的脱力感，他依旧稳稳站直，侧身朝着店铺走廊踏出一步，打算离开。
“你去哪？”
弗雷德的声音瞬间响起，打破了店里的死寂。
“厕所。”赛维恩嗓子干涩沙哑，含含糊糊地说，“外面的公共厕所。”
“别折腾跑外面了。”弗雷德立刻转身快步走来，脸上强行撑起平日里轻松打趣的笑意，刻意装作随意的样子，“店里后院就有洗手间，干净又方便。我带你过去就行。侧门我早就锁死了，你根本打不开，别白费力气。”
赛维恩原地驻足，抬眼直视弗雷德。
对方嘴角扬着熟悉的弧度，是韦斯莱一贯散漫随和的模样。可那双眸子中却藏着戒备。
赛维恩的视线缓缓扫过弗雷德紧绷的肩线，最后落在鼓起的右手衣兜上。布料褶皱深得刺眼，里面分明紧紧攥着魔杖。
“不用麻烦你。”赛维恩态度异常坚决，“我自己找就可以。”
“索莱斯教授，你就别硬撑了。”弗雷德往前凑了半步，摊开空空的手掌（只摊了一只），刻意表现得坦荡无害，“空腹吃了饼干，又灌了一整瓶黄油啤酒。你自己看看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你现在浑身虚软，走路都发飘。万一你在厕所摔了、晕了，店里没人照应你，太危险了。听话，我带你去。”
温柔的安抚和劝说，丝毫打消不了赛维恩心底的疑虑。
他静静看着弗雷德刻意伪装的神情，目光越过对方肩头，落向后方的壁炉。木柴静静燃烧，暗红火光铺散一地，炉膛里飞路粉残留的淡绿光晕，还没有彻底消散。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残留的飞路粉、刻意压低的通话、那些针对他的猜忌和指控。
“弗雷德。”赛维恩的语气褪去虚弱，多了几分冷静的笃定，“你刚刚用飞路网联系乔治了，对不对？你把我在这里的消息，还有我的状态，全都告诉他了。”
弗雷德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凝滞。他局促地偏过头，双手重新塞回衣兜，眼神躲闪。
“你乱说什么呢？我大半夜联系他干什么？”
“你就是联系他了。”赛维恩语气笃定，没有丝毫动摇。
弗雷德,你特么当我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