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景琛去军训的第三天,央美附中的高一新生也迎来了入学后的第一次户外写生课。
写生地点定在京郊的狼牙口革命老区,车程三个小时,要在那边住三天两夜。
出发那天早上五点,林景瑜就自己爬起来了。
他蹲在画室地上,把画包翻了个底朝天,半块草莓橡皮滚出来,是陈诺上次用剩塞给他的,他捡起来擦了擦,跟画板、素描纸、十几支粗细不一的画笔、削笔刀一起往里塞。
画包是奶奶从香港带回来的黑帆布,侧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他的名字,是陈诺故意写的,非说是这么写有个性,符合他的画家身份…
陈诺揉着眼睛走进来,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手里攥着两个刚从冰箱拿的橘子,冰凉的,塞进他画包侧兜。
“二哥,这个给你路上吃,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个指甲盖大的毛绒兔子挂件,挂在画包拉链上,“这个是护身符,能保佑你不被蚊子咬。”
“知道了。”林景瑜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把兔子往拉链内侧塞了塞,怕被树枝刮坏。
又偷偷把于景琛临走前留给他的旧军牌,塞进画包最里面的夹层,大哥去军训没带手机,他总觉得揣着这个踏实。
于舒云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帮他把翻得乱七八糟的画包给整理好。
“防晒帽和防晒霜在最外面的兜,记得每隔两个小时涂一次,别晒伤了。
驱蚊包也带了十多个,挂两个在床周围,身上带一个,山里蚊子毒,一咬一个大包,好几天都消不了。”
她又往侧兜塞了一小瓶灵泉水,还有消炎止血贴、酒精棉片和治蚊虫叮咬的药膏。
“这个人参药水,要是哪里特别不舒服的时候,你可以喝两口…
要是不小心受伤,记得一定要先仔细消毒,再贴消炎止血贴。
画画别太投入忘了吃饭,也别往山里面跑,跟着老师和同学一起。”
“知道了妈妈,您都说好多遍了。”林景瑜抱着她蹭了蹭肩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会照顾好自己的。”
“在妈妈眼里,你们三个永远都是小孩子。”于舒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顺手把他领口歪了的校徽扯正。
陈思亦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迷彩的不锈钢保温杯。
“用这个装热水喝,别喝山里的生水,有寄生虫,容易拉肚子。
手机记得充电,保持开机,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我和你妈妈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开着。”
“知道了爸爸!”林景瑜接过保温杯,塞进书包侧兜。
送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大巴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校门口闹哄哄的,全是背着画包的学生,喊名字的,抢零食的,吵得人脑壳疼…
周宇背着个洗得发白的旧画包,老远就冲他挥手,画包侧面还露着半个游戏机的角。
“林景瑜!这边!我妈给我塞了十包榨菜,晚上咱们就着泡面吃!”
纪律班长拿着点名册跑过来,挨个勾名字,催着大家赶紧上车。
有个扎马尾的女生路过他身边,飞快地塞给他一块牛奶巧克力,红着脸跑了…林景瑜愣了一下,直接巧克力赶紧塞给了周宇。
他跟家人挥了挥手,跑上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他趴在窗户上,看到陈诺双手做喇叭状,喊“二哥记得给我带漂亮的小石头!”
小姑娘站得笔直,像个小大人。
爸爸和妈妈站在她身边,也挥着手。直到大巴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过头,拿出速写本,开始画窗外掠过的白杨树。
周宇挤过来跟他换座位,想靠窗打游戏,结果刚掏出游戏机,就被巡视的老师没收了。
周宇哭丧着脸坐回来,趴在椅背上唉声叹气!林景瑜偷偷把陈诺给的橘子分了他一半,“别愁了,晚上我分你一包干脆面。”
大巴走山路的时候晃得厉害,有个女生晕车吐了,老师忙着递塑料袋,车厢里乱成一团。
周宇也晕,脑袋靠在林景瑜肩膀上,哼哼唧唧的~林景瑜嫌弃地皱了皱眉,却没推开他,手里的速写本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兔子挂件。
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大巴车终于停在了狼牙口革命老区。
风一吹,全是草和土的味,比市区的汽车尾气味好闻多了…山上的树黄一块绿一块,还有点红叶子掺着,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石头,小鱼窜来窜去,岸边的老柳树垂着枝条,扫过水面。
同学们扒着车窗往外喊,手机举得老高,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哇,这里也太好看了吧!”
“空气好清新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画画了!”
老师把大家带到住宿的农家乐,是用老房子改的,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挂着满树红彤彤的石榴。
刚进院子,一个熟透的石榴“啪”地掉下来,正好砸在周宇头上…大家立马笑成一团,老师捡起来掰开,分给大家吃,酸得所有人都龇牙咧嘴。
两人一间房,房间不大,但很干净,铺着碎花床单,窗户上贴着漂亮的窗花。
放下行李后,大家简单吃了顿农家饭,土豆炖豆角贴玉米饼,虽然简单,却很香…
老师把大家召集到院子里,搬了个小板凳坐着。
“同学们,这次写生的主题是‘岁月’。大家可以自由发挥,画风景、画建筑、画人物都可以。
三天后我们回来评选,这次一等奖的作品会被学校美术馆永久收藏!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下午五点准时在这里集合。”
老师说完,同学们就四散开来,各自找地方画画去了。
有的同学留在院子里,搬个小马扎画那棵石榴树;有的同学拎着画桶去了河边,画远处的山和河里的小鱼;
还有的同学结伴去了老街区,画青砖黛瓦的老房子,和坐在门口晒太阳、抽旱烟的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