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陈思亦送走了所有人。
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给于舒云发了一条短信:“会议结束了,一切顺利!晚上可能要晚点才能回去。”
没过多久,于舒云就回了短信:“好。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等你吃饭…”
看着短信,陈思亦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朝着实验室走去。
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去做,他不能辜负首长的信任,不能辜负这些科研人员的努力,更不能辜负于舒云的付出。
他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一定要让那些战士们,早日用上最好的装备。
一定要守护好他的家,守护好他爱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陈思亦几乎常驻在了军工研究所。
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有时候忙起来,干脆就在研究所的宿舍里凑合一晚。
于舒云从来没有抱怨过,每天都会给他准备好早饭和午饭,让他带到研究所去吃…晚上不管多晚,都会留一盏灯,等他回家。
第一阶段的项目进展得很顺利。
95式步枪的优化方案已经全部验证完毕,进入了试生产阶段…新型防弹衣的材料研发,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这天下午,陈思亦正在实验室里,和王所长一起讨论防弹衣的测试数据,突然,王所长的手机响了。
王所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王所长急得团团转…“坏了坏了!出问题了!”
“怎么了?王所长?”陈思亦连忙问。
“枪管的寿命测试出问题了!”
王所长着急地说,“第一批试生产的枪管,打了八千发子弹就炸膛了!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应该能打一万五千发才对!”
“什么?”陈思亦也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所有的参数都是按照图纸来的吗?”
“都是按照图纸来的!一点都没差!”王所长说,“我们检查了好几遍,生产工艺也没问题,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寿命达不到要求。”
“走,我们去看看…”陈思亦立刻站起身。
两个人快步朝着生产车间走去。
生产车间里,几个工人围着一台炸膛的步枪,脸色都很难看,地上散落着枪管的碎片。
看到陈思亦和王所长进来,车间主任连忙迎了上来。
“王所长,陈中将!”车间主任的脸色很不好,“刚才在做寿命测试,打到第八千二百发的时候,枪管突然炸膛了…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陈思亦蹲下身,捡起一块枪管的碎片。仔细地看了看,碎片的断口很粗糙,明显是材质的问题。
“材质检测做了吗?”陈思亦问。
“做了。”车间主任点了点头,“结果显示,材质的硬度和韧性,都达不到图纸上的要求。”
“怎么会?”王所长皱起了眉头,“我们用的是最好的特种钢,配方也是按照图纸上一比一来的!怎么会达不到要求?”
“我也不知道…”车间主任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反复检测了好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王所长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啊!明天就要给首长汇报进度了!现在出了这种问题,我怎么跟首长交代啊!”
陈思亦没有说话,他拿着那块碎片,仔细地看着。了…脑子里在飞速地思考着。
他记得于舒云跟他说过,有些材料的配方,看起来简单,但是加工工艺非常重要。稍微有一点偏差,性能就会天差地别。
会不会是加工工艺出了问题?
“王所长,你把材料的加工流程给我拿过来。”陈思亦说。
“好,”王所长立刻让人去拿。
很快,加工流程表就拿了过来。
陈思亦仔细地看了一遍,果然,在淬火和回火的环节,温度和时间的控制,和于舒云跟他说的,有一点细微的差别。
“问题可能出在这里。”
陈思亦指着流程表上的淬火温度说,“图纸上要求的淬火温度是860度,你们用的是850度。
还有回火时间,图纸上要求是两个小时,你们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就差这么一点?”
王所长疑惑地说,“十度的温度,半个小时的时间,影响会这么大吗?”
“会!”陈思亦点了点头,“特种钢的加工,对温度和时间的要求非常严格!差一点,性能就会差很多。”
其实这些都是于舒云告诉他的。
昨天晚上,他跟于舒云说起枪管加工的事,于舒云特意跟他强调了,淬火和回火的重要性!说这两个环节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来。
当时他还没太在意,没想到,真的出问题了。
“那我们赶紧调整参数,重新做一根样管试试!”王所长立刻说。
“好。”陈思亦点了点头,“我在这里盯着。”
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按照陈思亦说的参数,重新调整了机床的设置,然后开始制作新的样管。
整个过程,陈思亦和王所长都守在旁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车间里的机器嗡嗡转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前七次失败的枪管,有的从中间炸成两截,有的外壁裂得像晒干的泥地…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废铁,每一块都沾着这群人熬了三个通宵的油印。
老钳工老张蹲在机床边,手里的卡尺卡得丝毫不差。
他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铁屑,汗顺着下巴滴在枪管上,滋的一声冒起细小白烟。
旁边的小李抱着记录本,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个小坑,眼睛粘在老张的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所长的皮鞋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道浅印…他走两步停一下,最后凑到陈思亦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慌。
“陈中将,这次再败,我们真的没法跟老首长交代!”
陈思亦靠在墙上,手指蹭着口袋里皱巴巴的糖纸。
那是早上陈诺塞给他的巧克力糖,他揣了一天都没舍得吃。
他想起昨晚于舒云坐在书桌前的样子,她翻着泛黄的老教材,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随口说的那几句关于淬火介质,和回火保温时间的话,一下戳破了所有人困了半个月的死局。
有人递烟过来,陈思亦摇了摇头。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每一声都砸在人心上…车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所有人的后背都湿成一片,贴在身上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