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九天之上,没有任何回应。
仙庭,沉默了。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昊天仙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前悬着那面巨大的宝镜。镜中,正映着人间的惨状,那遍地的白骨,那流淌的鲜血,那一个个被吞噬的百姓,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
太白金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仙帝!求您出手吧!人族……人族要亡了!”
昊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白金星继续叩头:“仙帝!那些人族虽然砸了仙庙,毁了神像,可他们已经知错了!他们现在跪着求您!他们愿意重新供奉香火!求您救救他们!”
昊天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白,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太白金星一怔。
昊天道:“这叫选择。”
“他们选择站起来,就要承担站起来的代价。”
“他们选择不跪,就要承受不跪的后果。”
“如今他们跪了,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可朕怎么知道,他们下次活下去了,会不会又站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俯瞰着人间。
“让他们记住。”
“记住今天的痛,记住今天的惨,记住今天被妖族吞食的恐惧。”
“让他们永远记住,不跪着的人族,活不下去。”
太白金星浑身颤抖,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三十三天外,大赤天。
老子睁开双眼,望着那惨烈的人间,沉默良久。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人族的劫数。”
“他们必须自己渡。”
玉清境中,元始天尊面色凝重。
他看着那一个个被吞噬的百姓,看着那遍地的白骨,看着那冲天的怨气,眉头紧锁。
“如此杀孽……”他喃喃道,“妖族,做得太过了。”
但他也没有动。
上清境中,通天教主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镜中的画面,面色阴沉。
那些妖族,有些是他的徒子徒孙。那些被杀的人族,有些也曾在仙庙中供奉过他的香火。
“妈的。”他骂了一句,站起身,又坐下。
坐下,又站起身。
最终,他还是坐下了。
“老牛……”他喃喃道,“你那结拜兄弟,会不会掺和进来?”
他望向花果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西方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畔。
阿弥陀佛与准提佛母并肩而立,望着那惨烈的人间。
池水之中,映出的不再是祥和的景象,而是遍地的白骨,流淌的鲜血,和那一张张绝望的面孔。
“师兄。”准提开口,声音有些艰涩,“这……”
阿弥陀佛沉默良久,缓缓道:
“此乃定数。”
准提一怔。
阿弥陀佛道:“佛门东传,需人族信奉。但人族若不经历大苦大难,如何能知佛法慈悲?若不经历大劫大难,如何能悟生死无常?”
他看着那惨烈的画面,眼中无悲无喜。
“让他们受着。”
“受够了,就知道该信什么了。”
泰山之下,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
那道身影,依旧站着。
嬴政的双眼,死死盯着头顶的方向。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无数冤魂的哀嚎,那冲天的怨气,那弥漫三界的血腥味他都能感觉到。
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是愤怒的火焰,是不甘的火焰,也是绝望的火焰。
“三百万年……”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三百万年了,人族还是这样……”
“站不起来,活不下去。跪下去,还是活不下去。”
“到底要怎样?”
“到底要怎样?!”
他的咆哮,在黑暗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些天道锁链,依旧在无声地磨灭着他的生机。
但他依旧站着。
站得笔直。
中原大地,已成人间炼狱。
妖族大军所过之处,不留一个活口。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百姓,躲进深山,躲进地洞,躲进一切可以躲藏的地方。他们像老鼠一样活着,不敢出声,不敢生火,不敢有任何动静。
而那些被发现的人,则被吃掉。
老人、壮年、女人、孩子没有区别。
在妖族眼中,人族就是一块会跑的肉。
一座座城池,变成废墟。
一座座村庄,变成坟场。
一片片良田,变成荒野。
那些曾经跪拜仙神的百姓,此刻跪在地上,朝着九天之上磕头。他们磕得头破血流,喊得声嘶力竭。
可九天之上,依旧沉默。
仙庭,始终没有出手。
圣人,始终没有出现。
只有妖族,在肆虐。
只有人族,在流血。
只有那漫天的白骨,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九头虫立于一座刚刚攻下的城池之上,俯瞰着那满地的白骨。他的九颗头颅齐齐咧嘴,露出满意的笑容。
“儿郎们!”
他开口,声音传遍四方。
“这一战,打得漂亮!”
“这才是我妖族该有的样子!这才是我妖族的辉煌!”
他抬起利爪,指向北方。
“继续前进!”
“前头还有更多的城池,更多的人,更多的血食!”
“杀光他们!吃光他们!”
“让人族永远记住!”
“他们只是我妖族的食物!”
亿万妖兵齐声嘶吼,声震九霄!
那吼声之中,满是贪婪,满是疯狂,满是嗜血的渴望。
而在那吼声之下,是无数人族百姓的惨叫。
是无数冤魂的哀嚎。
是人族有史以来,最悲惨的百万年血食的开端。
泰山脚下,一处隐蔽的山谷深处。
这里地脉曲折,终年云雾缭绕,便是妖族的神识也难以穿透。山谷之中,藏着三千多人,老人、女人、孩子,还有寥寥几个青壮。
他们是幽州城破时侥幸逃出来的百姓。
那一夜,妖族破城,满城百姓尽数被屠。只有这些人,躲在地窖里,躲在枯井里,躲在一切可以躲藏的地方,熬过了那漫长的屠杀之夜。
天亮后,他们从藏身处爬出来,看到的是满地的白骨,满街的鲜血,和那一座座还在燃烧的房屋。
他们没有哭。
因为没时间哭。
他们只能逃。
一路向北,逃进深山,逃进这处隐蔽的山谷。饿了吃草根树皮,渴了喝山泉水,困了睡在山洞里。他们像野人一样活着,只为了活下去。
此刻,山谷深处,一个老者坐在石头上,望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眼中满是悲凉。
他叫陈玄,曾是幽州城中一个普通的私塾先生。
那一夜,他的妻子、儿子、儿媳、孙子,全被妖族吃了。只有他,因为躲在地窖里,侥幸逃过一劫。
“陈先生。”一个年轻人走过来,低声道,“咱们的存粮,撑不了几天了。”
陈玄抬起头,看着他。
那年轻人叫阿牛,是个猎户,力气大,胆子也大。那一夜,他护着十几个乡亲逃出来,一路上杀了两头追来的小妖,算是这群人里最能打的。
“还能找到吃的吗?”陈玄问。
阿牛摇摇头:“这山里的野果野菜,都快被咱们吃光了。再这么下去,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玄明白他的意思。
只能吃人了。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那是史书上记载的惨剧,是人族最黑暗的时候才会发生的事情。难道,现在又要重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