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李默低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体内那股蛰伏在骨血深处的灼热气韵随之颤动。
下一刻，他将全部真气压成一线，朝那道壁垒狠狠撞去。
轰！
沉闷轰鸣在他体内炸开，又传遍整座营地。
武神境屏障被硬生生撞碎。
强大的冲击波掀翻帐内木桌与火盆，兵器架剧烈震颤，数十柄长刀同时出鞘半寸，发出清越颤鸣。
李默周身气息暴涨，血气冲天而起，在营帐上方凝成一尊模糊的赤金人影。那人影仰天长啸，声浪撕开风雪，震得远处山壁积雪滚滚崩落。
堪比洪荒准圣的武神境，这般修炼速度放在天武大陆真正的天骄之中，仍旧算不得惊艳。
可李默资质粗钝，经脉堵塞，根骨沉滞。
他这一寸寸爬上来的境界，全是用血汗浇筑出来的奇迹。
破境成功的瞬间，李默双膝重重砸在砖石上。
整个人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吐出胸腔里积压的浊气。汗水浸透衣衫，又在寒意中迅速结霜。
林岳走入帐中，低头看着他。
李默艰难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却亮得惊人。
“主帅，我成了？”
林岳点头。
“成了。”
李默咧嘴一笑，声音沙哑。
“多谢主帅。若没有您指点，我这辈子都摸不到这道门。”
林岳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
“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告诉你，门在哪里。”
李默郑重低头。
“末将记住了。”
他全然不知自身骨血中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在他心里，这只是主帅慧眼识珠，给了一个边军小卒登天的机会。
自那之后，李默对人道教的信仰愈发纯粹。
他练得更狠，杀得更稳，站在军阵前方时，身上那股从血火里磨出的气势，已足以让许多老卒为之侧目。
北境战事也在此时彻底推向顶峰。
林岳率领三十万人道大军一路向北推进。
严整军阵在漫天飞雪中徐徐铺开，赤金战旗连绵如云，玄铁甲片在寒光下泛起冰冷光泽。三十万甲士的呼吸声汇成低沉洪流，像大地深处的雷霆缓缓苏醒。
军阵之上，人道法纹层层亮起。
每一座盾阵都如山峦横列，每一排长枪都像刺破苍穹的赤金森林。军气自士卒头顶升腾，汇聚成一条横亘雪原的赤色天河，浩荡威压直冲云霄。
大军对面，蛮族主力同样铺满冰原。
白毛巨狼成群低伏，利爪刨开冻土，鼻息喷出大片白雾。蛮族武士披挂兽骨与玄铁混铸的重甲，胸膛上的血色图腾不断蠕动，仿佛一头头古老凶兽正在皮肉下睁开眼睛。
他们的军阵粗犷狂野，煞气冲天。
战鼓一响，蛮族气血连成黑红色狼烟，狼烟深处浮现出巨斧、兽首、断山般的图腾虚影，带着洪荒荒原上最原始的杀伐意志。
宽阔雪原中央，两支大军隔空对峙。
北风刮过，天地间一片肃杀。
铁木尔端坐在一头庞大的白毛巨狼背上。
那巨狼高如城楼，四肢踏在冰原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下沉。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气味随风卷出数百丈，撞在人道教前锋营的盾牌上，竟激得盾面符文一阵闪烁。
铁木尔身形魁梧如铁塔，肩披白熊皮，手中巨型战斧垂在身侧。
斧刃宽阔得如同半扇城门，冰冷日光落在上面，反射出森寒杀芒。
林岳跨乘赤甲兽，立于军阵最前方。
赤甲兽浑身鳞片如烧红铁甲，四蹄踏地，冰层瞬间融出白气。它不耐烦地刨动冻土，鼻息中喷出点点火星。
林岳抬手握住人道战剑。
剑锋出鞘的一瞬，三十万人道大军的军气齐齐一震。
赤金光辉从剑刃上升起，顺着虚空扩散开来，化作一座巍峨法相。那法相身披帝袍，手持长剑，俯瞰冰原，浩大威严压得远处蛮族巨狼纷纷低吼。
这是南方人道至强与北方无敌蛮王的首次正面会面。
铁木尔盯着林岳，忽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林岳。”
他的中原话粗粝沙哑，却传遍整片战场。
“你带这么多人来北境，是想把他们全埋在雪里吗？”
林岳声音平静，清晰落入双方军阵。
“铁木尔，你越过边境，屠我城镇，杀我百姓。今日之后，北境雪原会记住你的败亡。”
蛮族阵中爆发出一阵狂笑。
铁木尔抬起手中战斧，身后蛮族战鼓随之轰鸣。每一声鼓响，都像荒古巨兽在冰原下翻身。
“中原人总爱说漂亮话。”铁木尔笑意更冷，“本王只信斧头。”
说完，他猛地举起战斧，朝身前一座冰雕劈下。
轰隆！
冰雕炸碎，碎冰漫天飞溅。
一颗血淋淋的中原守将头颅被他用斧尖挑起，高高举在风雪之中。
那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怒意。
人道军阵瞬间安静下来。
随即，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从三十万甲士胸中升腾而起。
赵铁握紧巨盾，指节发白。
李默站在亲卫队列中，眼中血丝一根根浮现，体内刚刚晋升武神境的真气开始轰然奔流。
林岳的剑锋缓缓抬起。
赤金剑光跨越数百丈风雪，瞬间锁定铁木尔的咽喉。
天地之间，杀机如潮。
林岳手中的人道战剑缓缓抬起。
刹那间，赤金光华自剑身深处喷薄而出，照得雪原如同白昼。万千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经文顺着剑刃盘旋升腾，每一道经文都像承载着万民诵念，带着山河社稷的厚重气象。
铁木尔目光沉冷，双臂肌肉隆起，手中巨斧猛然斩落。
暗红色煞气从斧刃中狂涌而出，宛如洪荒深处苏醒的古老凶兽张开巨口，腥风裹挟着血色雷光席卷天地。
两位统帅目光相撞，杀意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下一瞬，狂暴的天地灵气在两人之间轰然炸裂。雪原中央仿佛升起一轮赤黑交织的烈日，冲击波横扫四方，震得两军最前排的盾阵同时发出沉闷轰鸣。
林岳脚下赤甲兽仰天嘶吼，铁木尔座下白毛巨狼利爪撕开冻土。
两人几乎同时拔地而起，身影化作两道贯穿风雪的流光，朝远处那座幽深雪谷冲去。
三十万人道大军与十万蛮族铁骑立在旷野上，军阵纹丝不动。
战鼓停息，号角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远方雪谷。
这一战，属于双方最高统帅。
林岳收起人道聚灵大阵的外部加持，将万民愿力沉入剑心，只以自身天人境修为迎战。铁木尔也压下王庭萨满的图腾之力，将蛮王血脉与一身煞气尽数凝入肉身。
两名站在世间顶端的强者，在封闭雪谷中展开了最纯粹、最凶险的武道搏杀。
铁木尔的战斗风格充斥着洪荒蛮族的霸烈。
他每一步踏出，雪谷大地便凹陷数丈。巨斧横扫之时，暗红煞气凝成万兽奔腾的虚影，巨熊裂山，苍狼吞月，凶禽撕天，仿佛整片远古荒原都被他拖入现实。
斧光落下，虚空震颤。
冰峰崩裂，地脉哀鸣。
林岳的剑势则浩大堂皇，如一座人间王朝正面推进。
人道剑气在虚空中铺展成赤金天幕，万家灯火、农桑城郭、学宫钟声、军旗猎猎的虚影接连浮现。每一剑斩出，都带着众生愿力凝成的堂皇大势，剑光所过之处，狂暴煞气被层层碾碎。
铁木尔一斧劈出，黑红光柱贯穿雪谷，沿途冰壁寸寸炸裂。
林岳迎面递剑，赤金剑气化作百丈长河，长河之中经文流转，硬生生将那道煞气光柱从中剖开。
轰隆！
剑锋与斧刃碰撞，声音如天钟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