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北境边境举行联合军演。
蛮族骑队负责侧翼穿插，人道教精锐负责中军阵线推演。草原骑兵奔行如风，气血冲霄，数千战马踏过冻土，地脉都在随之震颤。人道教精锐则列阵如山，赤金军势贯入云层，阵旗摇动之间，兵煞凝成巨大的赤金战影，俯瞰四野。
阿古拉带着一支蛮族小队从左翼切入，按照草原战法，她要以高速迂回试探中军薄弱处。可人道教精锐的阵势变化极快，几次旗令转换之后，双方路线在山坡下撞到一起。
带队的人，正是林岳的独子林浩。
林浩年纪不大，却从小在军阵中打磨，修的又是人道教最正统的兵道武学。真气一起，赤金纹路从臂膀蔓延至胸膛，整个人像一杆刚从神炉中锻出的长枪。
阿古拉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挡了我的路。”
林浩抬头，眉头一皱。
“这是中军预设的封锁线，你的骑队提前切入了半刻。”
阿古拉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雪泥里，语气干脆。
“战场上敌人会等你的半刻吗？我能穿过去，就是你们阵线有破绽。”
林浩也来了火气。
“军演有军演的规矩。你若不服，可以按规矩重来。”
阿古拉把手里的弯刀往身后一丢。
“草原上的规矩更简单，谁拳头硬，谁说得算。”
林浩看了她一眼，也解下腰间长剑，丢给身后的亲卫。
“那就试试。”
两人同时踏地。
山坡上的积雪轰然炸开，泥土与碎石被气劲卷上半空。阿古拉体内蛮族血脉沸腾，背后浮现出一头苍青色巨狼虚影，狼眸如月，张口间风雪倒卷。她一步冲出，拳锋撕开空气，裹挟着草原万骑奔腾般的狂暴气势。
林浩双臂一沉，人道兵煞在身后凝成赤金甲胄虚影，阵纹从脚下扩散，像一座微缩军阵嵌入大地。他抬拳迎上，拳意厚重如城关横空，硬生生挡住阿古拉的冲势。
轰！
两拳相撞，山坡上气浪横扫，旁边几名士兵被震得连退数步。
阿古拉眼中战意更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有点本事。”
林浩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回道：“你也挺能打。”
话音刚落，阿古拉已经贴身杀到。
她的打法带着蛮族最原始的凶悍，肘、膝、肩、头槌全都能化作兵器。每一次发力，体内气血都如火山喷薄，苍狼虚影随之扑击，撕咬着林浩周身的赤金兵煞。
林浩则稳扎稳打，步伐暗合军阵变化，身形一转便能借地脉之力卸劲，抬手擒拿时，指掌间赤金纹路交织成锁链，专门扣住阿古拉爆发后的气机破绽。
两人从长满青草的山坡一路滚到山脚，又撞进清澈溪流里。
溪水炸成漫天水雾，水珠被两人的气劲照得一半赤金，一半苍青。河岸边的卵石接连崩碎，附近战马躁动嘶鸣，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赵铁跟在林岳身边，正好巡营经过此处。
他一眼看见自家少主和蛮王女儿打成一团，急得直搓手。
“教主，这可要命了。要不要我下去把他们分开？真打伤了谁，今晚铁木尔能拎着斧头来堵营门。”
林岳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山坡上看得津津有味。
“不急。”
赵铁愣了一下。
“教主，少主都被踹进水里了。”
林岳笑了笑。
“他从小挨揍挨得少，吃点亏也好。再说，那丫头有分寸，浩儿也有分寸。年轻人气血旺，打一架比坐下来讲半天道理有用。”
赵铁看着溪水里再次炸开的水浪，嘴角抽了抽。
“这叫有分寸？”
林岳点头。
“至少兵器都丢了。”
赵铁顿时无话可说。
溪水中，阿古拉一记凌厉鞭腿扫向林浩小腿，腿影掠过，带起一道苍青色风刃，直接将溪面劈出半丈深的水沟。
林浩顺势沉身，掌心赤金阵纹一闪，借着水势滑入她身侧。他肩膀一顶，手腕一扣，整个人如军阵合围般骤然收紧，将阿古拉压在溪水之中。
水花四溅。
阿古拉挣扎了两下，发现林浩这一招极其精妙，越挣反而被锁得越紧。
她咬牙道：“放开！”
林浩大口喘气，手上仍旧扣着她的肩。
“你先认输。”
阿古拉瞪着他。
“草原人不认输。”
林浩也瞪回去。
“人道军也不松手。”
两人僵持片刻，忽然都没了力气，先后仰倒在溪边卵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岳这才慢悠悠走下山坡。
他先拍了拍林浩的肩膀。
“打得还行，擒拿时少了半寸杀气，真上战场，你已经被她膝撞顶碎肋骨了。”
林浩脸色发红，低声道：“父亲，我记住了。”
林岳又转头看向阿古拉，竖起大拇指。
“好丫头，够狠，够快，够直。铁木尔把你教得很好。”
阿古拉抹了一把脸上的溪水，哼道：“你儿子也还行，就是话太多。”
林浩立刻坐起身。
“你先挑的事。”
阿古拉看向他，眼里战意还未散尽，嘴角却扬了起来。
“下次继续。”
林浩顿了顿，也笑了。
“随时奉陪。”
这场不打不相识的冲突，很快传遍整个北境军营。
从那以后，阿古拉经常带着蛮族骑队来找林浩切磋军阵。林浩也会拿着中原兵书去草原营帐，与她争论骑兵迂回、阵线封锁、后勤补给。
两人争着争着就会动手，打完之后又能坐在篝火旁分一壶酒。
草原人看得大笑，中原将士看得摇头，林岳则乐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三个月后，人道军团与蛮族部队举行联合阅兵。
数万甲士列阵北境原野，赤金旗帜与苍狼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军阵之上，兵煞汇聚成赤金云海，蛮族骑兵的气血狼烟贯穿天穹，两股力量在高空交织，宛如两条大河终于汇入同一片海。
阅兵进行到一半，阿古拉忽然骑马出列。
她穿着草原盛装，腰间悬着镶金匕首，长发以银环束起，眉眼间带着毫不遮掩的锋芒。
在数万甲士注视下，她径直来到林浩面前，翻身下马。
林浩心头一跳。
“阿古拉，你要做什么？”
阿古拉拔出腰间镶金匕首，重重插在林浩脚前的泥土里。
匕首入地三寸，金柄在阳光下闪着灼目的光。
阿古拉扬声道：“林浩，按草原的规矩，我把求亲刀插在你面前。从今天起，你归我了。你若愿意，就拔起来。你若不愿意，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整个原野瞬间安静。
林浩脸一下涨得通红。
他看了看脚前的匕首，又看了看阿古拉，喉结动了动。
“你这也太突然了。”
阿古拉挑眉。
“你怕了？”
林浩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谁怕了。”
他伸手去拔匕首，结果因为太紧张，第一次手滑了。
周围士兵憋笑憋得肩膀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