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掐了个法诀，一缕青色灵光从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探向那两人。这是青阳山宗入门功法附带的搜魂灵光术，能探查对方灵魂强度和修行根基。
灵光飞过去，触及那两人的身体。
然后就没了。
泥牛入海。什么反馈都没有。
张岩又掐了一遍。
还是没有。
灵光接触到他们的身体表面就消融了，不是被弹回来，不是被屏蔽，是直接消失。
好像那两个人根本不存在灵魂这种东西。
张岩的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他在树上蹲了一炷香的时间。期间，两个玩家找完草药，起身往南坡深处走，碰上了一只刷新的铁背狼。
一人吸引仇恨，一人绕后输出。凡境后期的修为对上铁背狼绰绰有余，三十多息就结束了战斗。
狼化成白光碎裂，地上弹出两枚铜币和一张兽皮。
两人捡起东西，嘴里嘟囔着什么“经验”“差两百升级”之类不知所谓的话，继续往更深处走了。
张岩蹲在树梢上，半天没动弹。
“古怪。”
他低声咕哝了这两个字。
“真是古怪。”
风吹过松涛岭，树叶沙沙作响。
张岩收起法诀站起来，朝着宗门方向御剑飞回去。这回他没跟赵明远提，而是直接找了外门管事刘师叔。
“刘师叔，松涛岭那片的怪人，我查过了，没有灵魂。搜魂灵光探不出任何东西。”
管事刘师叔正在整理药圃，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确定不是对方有遮蔽灵魂的法器？”
“不像。遮蔽灵魂会有法器波动，我什么都感应不到。”
刘师叔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行，我记下了。最近上面发了通告，说各处都在出类似的事。你先别管，继续正常巡逻，碰见了绕着走，别惹事。”
张岩领命退出药圃。
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回头追问了一句：“师叔，这种没有灵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刘师叔背对着他，蹲回药圃继续翻土。
“不知道。但碧水宗和天剑门都在查。”
张岩关上门，站在院子里，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三天前他还觉得那帮人是蝼蚁。
现在，他开始不确定了。
青阳山东麓深处，铁背狼领地。
黑牙活了三百一十七年。
三百一十七个寒暑里，黑牙从一只被母狼遗弃的瘦弱幼崽，一步一步，咬碎骨头，踏过尸骸，熬成了这片十五里山林真正的王者。
地仙巅峰的妖息铺开时，林海都要低头，连山风掠过崖壁，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黑牙伏在崖石上，黑毛顺着脊背铺开，像一层冷硬的铁毡。右边那颗犬齿比左边长出寸许，獠牙尖端泛着淡金色的灵光。
这颗牙是三十年前与铁鬃熊妖死战时崩掉旧牙后重新长出的，新牙更坚，咬合时能直接穿透低阶法器。
黑牙很满意这颗牙，也很满意自己如今的地位。山林、猎物、领地，全都安安稳稳地归黑牙所有。
直到五天前，安稳被一群两脚兽打碎了。
第一天，三个穿粗布甲的人闯进领地。
黑牙当时正眯着眼晒太阳，耳边听见树枝被踩断的声响，眼皮抬起一线，瞥见三道凡境初期的气息，弱得像山涧里刚化形的碎雾。
“又来送死的。”黑牙在心里哼了一声。
它从崖石上跃下，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沉闷风雷，前爪抬起，朝着最前面那人重重拍落。
山石炸裂，土屑飞卷，两人瞬间被碾成肉泥，白光一闪，尸身散去。第三个人脸色煞白，掉头就跑。
黑牙懒得追，甩了甩爪上的血，低低打了个哈欠，回到崖石上继续睡。
第二天，五个人来了。
除了昨天逃走的那个，队伍里又添了两张新面孔。
兵器换成了泛着绿光的弯刀，身上也披上了兽皮甲，行进之间多了几分规整，脚步落地极轻，显然提前做了准备。
为首那人抬头望向崖顶，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贪意。
“那头狼就在上面，动作快些。”
旁边有人舔了舔嘴角，低声说：“听说这畜生守着一处灵泉，身上的骨血也值钱得很。”
黑牙趴在崖边，耳朵轻轻一抖，尾巴不耐烦地扫过岩面，带起一串碎石。
黑牙张口发出一声低吼，妖息如潮，直压下去。按照黑牙以往的经验，凡境修为的生灵听到这一声，多半会腿软，会退，会跪。
五个人愣了一个呼吸，随后竟一起扑了上来。
“上，别让它起势！”
“围住它的侧面！”
黑牙眼底闪过一丝阴沉，四肢猛地发力，整头狼从崖上轰然跃落。爪影翻飞，山林间像是落下几道黑色雷霆，三人被拍飞出去，胸骨塌陷，白光当场散开。
黑牙反身一口，咬断一人脖颈，血雾在獠牙间炸开。最后一人仓皇奔逃，边跑边喊：“快退，快退！”
黑牙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几下，心里多了几分烦躁。
第三天，十个人来了。
黑牙杀了七个，剩下三个掉头就跑。领地入口处，血腥气浓得像化不开的雾，树叶上都沾了暗红的碎点。到了夜里，黑牙趴在崖石上，耳边还回荡着那些人临死前的怒骂。
“这狼疯了！”
“药液，药液快给我！”
“别慌，先把命保住，回去再叫人！”
黑牙听得懂一些语气，懂那些人眼里的贪婪，也懂那种被逼上山崖的执拗。黑牙第一次觉得，这些两脚兽和过往遇见的猎物，有些地方很像，又有些地方让黑牙很不舒服。
第四天，二十个人来了。
这一次，队伍里多了弓手，多了持符的修士，也多了背着药囊的后勤。有人在林间布下简陋阵旗，淡蓝色的灵纹一寸寸铺开，像蛛网一样罩向入口。
“把它逼出巢穴。”
“阵线撑住，别给它喘息的机会。”
“谁先碰到妖骨，谁先分一份。”
话音落下，箭雨先至，灵符随后炸开，山谷里腾起一片刺目的光焰。
黑牙冲入人群时，整片山林都在震颤，妖气和灵光碰撞成层层冲击波，震得古木连根翻起，岩壁崩出裂口。
黑牙咬碎一面法盾，爪子拍裂一名修士的护体灵罩，血与灵气一起喷涌出来，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暗红。
那一日从天亮杀到天黑，黑牙爪上的血结了痂，又被新的血冲开，反复数次。二十个人全被黑牙撕碎。
夜深时，黑牙仍竖着耳朵，听见林外脚步声并未散去，反而分成了几拨，沉沉压在山风里。
黑牙的心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