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号，早上六点半。
顾寻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坐起来，洗漱，换衣服。
厨房里有动静。
他走到客厅，看见顾言川站在灶台前面，围着围裙，正在煎蛋。平底锅里滋滋响着，油花溅起细小的泡。
“醒了？”顾言川头也没回，“粥在锅里，先盛。”
顾寻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白粥的热气扑了一脸。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又拿了筷子。顾言川把煎蛋翻了个面，铲出来搁在盘子里，端过来。
早饭就是白粥、煎蛋、一碟咸菜。
只能说和高考期间的待遇不能说是从富人区进入了贫民窟吧，那也得是天差地别了，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高考之后解放的不只有学生，还有家长。
顾言川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看了顾寻一眼：“你妈昨晚睡得晚，要开始考试周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
顾寻低头喝粥。煎蛋的边煎得焦脆，是顾寻最喜欢的溏心蛋，筷子一戳就淌出来。
顾言川吃得比他快，吃完站起来把碗收了，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放回沥水架。
“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昨晚就收好了。充电器、相机，都带了。”
“带相机干什么？你姥爷那儿不有挺多的吗？”
“他那个我用不明白。”
“也行，那你要给你姥姥姥爷带的那些书呢？”
“在箱子里。”
顾言川点了点头，走到客厅茶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他的身份证、机票和电影节的相关材料。
他翻了翻，确认东西都在，然后搁在玄关柜上。
主卧的门开了。
苏清穿着睡袍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站在走廊口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这才七点不到，我给你定闹钟了，你继续睡吧。”顾言川说。
“反正有点睡不着了，就起来了。”她趿着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来，顾寻把另一碗粥推过去。苏清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
“再吃点东西。”顾言川说。
“不吃了。等会儿还要写教案。”苏清放下碗，看了顾寻一眼，“东西都收好了？”
顾言川在旁边咳了一声：“你儿子刚才已经回答过一遍了。”
苏清瞪了他一眼：“我和我儿子说话，你别插嘴。”
顾言川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但嘴角弯着。
苏清点了点头：“行了。到上海给你姥姥姥爷问好，别光顾着玩，多陪他们说说话。你姥爷那边万一要是有什么聚会之类的，你去了别怯场，大大方方的。”
“知道了。”
“还有，十六号那个发布会，家女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也去。你到了先给她发个消息。”
“好。”
“你爸那边电影节的事你帮不上忙，别乱跑，跟着你爸就行。”
“我又不是小孩了。”
“你就是八十岁，在我这儿也是小孩。”苏清把他推到门口，“走吧，别误了飞机。”
顾言川拎着箱子进了电梯，顾寻跟在后面。
苏清没有去送，她说“机场送别太煽情了，我不去”，但顾寻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她站在阳台窗户后面，隔着玻璃往下看。
他冲她摆了摆手，她没动，但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从小区开出来，六月的早晨已经有些闷热，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暗。顾言川开车，顾寻坐在副驾，把书包搁在膝盖上。
“你妈呀，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想跟你一块去的。”顾言川忽然开口。
“我知道，期末周嘛，忙。”
“不过也快，学校7月份大概就能放，到时候我回来你妈就去陪你了。”
“我也不用陪啊，上海也算我的家呀。”
顾言川想了想：“也对。”
车子拐上机场高速，顾寻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路两边绿化带的青草味。顾言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那个东西，带了吗？”
“你说的是我那个时间循环剧本？带了。”
“反正你给上海也没有什么事，写一写，锻炼锻炼你的文笔。”
“我知道，到时候写完了让你过目。”
顾言川没有马上接话。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超过前面一辆慢吞吞的面包车，然后开口：“别的，咱可不是专业的，当初也不知道谁说的我是编辑，不是编剧。”
“那你不也说了，编剧编辑都是一个事儿吗？”
“行吧，难得让我儿子开尊口求他老爹，写出来我看看。”
“好。”
到机场的时候八点半。
顾言川把车停在出发层，帮他把箱子拎下来，然后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公文包和一个小行李箱。
两个人取了票，过了安检，在候机口坐下来。
顾言川打开公文包，翻出一沓电影节的资料，戴上眼镜看起来。
顾寻坐在旁边，掏出手机，给刘浩存发了一条消息：“去机场了。到上海给你拍照片。”
对面回得很快：“好。你路上小心。”
“放心吧，飞机很快，我爸和我一起。”
“你爸跟你一起去？”
“对，他主要是工作，我是去陪姥姥姥爷。”
“那就祝你假期愉快咯，我还要期末周，就不和你说了。”
“明白了，你先去忙吧。”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顾言川翻了一页资料，头也没抬：“谁啊？”
“朋友。”
“哪个朋友还值得你特意联系？赵小北？还是那个刘浩存？”
顾寻没回答。
顾言川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翻资料。
过了几秒，他又开口：“反正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登机的时候，顾言川走在前面，顾寻跟在后面。空姐站在舱门口迎客，顾言川冲她点了一下头，顾寻也跟着点了一下。
找到座位坐下来，顾言川靠窗，顾寻靠过道。
顾言川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又翻起来。顾寻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从背包里掏出那本摄影集，翻到上次看的那页。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顾言川把资料收起来，搁在小桌板上，侧头看了顾寻一眼：“你困不困？”
“不困。”
“那你帮我看一眼这个。”他把一张电影节的日程表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各种片名和放映时间，“十五号报到，十六号开幕。你十六号下午有发布会，晚上有空的话，可以跟我去看一场竞赛片。”
顾寻接过去看了一眼。
日程表上有一部日本电影，?小偷家族》。
他指了指片子：“这个。”
“行。我帮你留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