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敦煌的天气比前一天凉快了一点。顾寻在酒店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休闲裤。
远处一辆出租车拐过街角，停在酒店门口。刘浩存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化妆。
顾寻看了她一眼。她跟昨天在片场那个灰头土脸的野丫头判若两人，干净得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日光打在她肩膀上，白t恤的料子薄薄的，被风吹得贴了一下又松开。
“走吧。”刘浩存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今天小刘导游上线了，我带你转。”
“好。”
他们先去了莫高窟。刘浩存提前订了票，两个人跟着讲解员进了洞窟。窟里很暗，只有讲解员手里的手电筒照在壁画上，一块一块地亮起来。
顾寻站在那些千年壁画前面，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刘浩存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看得很安静。
从莫高窟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顾寻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从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刘浩存。
“渴了吧。”
“还行。”
“喝吧。接下来要爬沙山，费体力。”
刘浩存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入口的时候还是带走了嘴里的一点干热。
刘浩存和顾寻往鸣沙山的方向走。路上她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马尾会甩一下，打在肩膀上又弹回去。
到了鸣沙山脚下，刘浩存仰头看了一眼沙脊线，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山难爬了，老累了，我上次爬一半就爬不动了。”
“这次呢？”
“这次你陪我，试试呗。”
爬沙山比想象中累。脚踩下去就陷进沙子里，走两步退一步。
沙子灌进鞋里，脚底板热烘烘的。顾寻爬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刘浩存。她落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喘得厉害，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刘海黏在额角上。
她爬了一段就喘了，站在半山腰叉着腰。顾寻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刘浩存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伸手抓住了。
他的手心很热，手指修长，握得稳当。刘浩存被他拉着往上走，脚下比刚才踏实了一点。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耳尖都红了。
爬到山顶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月牙泉在下面，像一弯月牙嵌在沙山之间，水面泛着蓝绿色的光。
刘浩存站在山顶，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顾寻。
“你站过去，我给你拍。”
顾寻站到边上，背对着月牙泉。刘浩存举起手机，对着他按了两下。
照片里，顾寻站在沙山顶上，身后是蓝天和月牙泉，嘴角弯着。
“行了。”刘浩存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照片，“我的了。”
“让我看看。”
“不给看。”
“为什么？”
“因为是我的……手机。”刘浩存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山下走。
顾寻跟在她后面。下山比上山快，沙子松软，一脚踩下去能滑出去老远。
刘浩存跑在前面，马尾被风吹得甩来甩去。顾寻在后面跟着，看着她的背影，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下午他们去了敦煌市区，在街上瞎转。刘浩存领着他进了一家小馆子，点了一份驴肉黄面和一份胡羊焖饼。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端上来的时候，刘浩存把筷子掰开递给他。
“你尝尝，特色，特别好吃。”
顾寻低头吃了一口。面很筋道，驴肉切得薄薄的，配着蒜泥和醋，味道不错。
“好吃吗？”刘浩存看着他。
“好吃。”
“那就多吃点。”她把胡羊焖饼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个也尝尝，敦煌人自己家里常做的。”
顾寻夹了一块焖饼，饼吸饱了羊肉的汤汁，软烂入味。他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怎么样？”
“好吃。”
“我和你说啊，你第一次来，就碰上我这么个好导游，运气还是非常不错。”
“嗯。运气不错。”
刘浩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接得这么顺，耳朵尖又红了，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之后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敦煌的街道很宽，人不多，路两边种着白杨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绿色的光。
顾寻掏出手机，翻到相机，趁着刘浩存看路边小摊的时候，按了一张。她侧着脸，马尾被风吹起来，阳光落在她肩膀上。
刘浩存回过头来，看到他在拍，愣了一下：“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
“给我看看。”
顾寻把手机高高举起。“不给，这是我的！”
“啊啊啊啊，我的，都是我的。”刘浩存跳起来够顾寻的手机。
顾寻往前跑，刘浩存奋力直追。
走累了，他们在路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旁边是一个公交站牌，牌子上写着“敦煌宾馆——莫高窟”，下面是一条线路图。
刘浩存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站牌，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顾寻问。
“没事。”刘浩存低下头来，看着前面那条柏油马路，“就是忽然想起来，上次咱俩上次也是坐公交车。”
顾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路尽头，一辆公交车正慢悠悠地驶过来，车头贴着“敦煌公交”几个字，车身是绿白相间的。
“要不要坐？”刘浩存偏过头来看他。
顾寻看着那辆公交车，他偏过头看着刘浩存。
“浩存。”
“嗯？”
“我想当导演！”
刘浩存愣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表情认真了一些。
“那你未来一定是一个特别牛的大导演。”
“我是真的想当导演了！自己写，自己拍，我连剧本都写好了！”
刘浩存盯着他看了两秒。公交车从他们面前驶过去，带起一阵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伸手捋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那顾导，你是准备面试我吗？”
“没错，我想让你当我的女主角。”
刘浩存没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顾寻。
“你真的想让我演？”
“嗯。”
“可是……”她顿了一拍，“我会不会不行啊。”
“你想不想去？”顾寻问。
刘浩存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要想的话，你就可以。”顾寻补了一句。
刘浩存安静了几秒。她想起昨天在片场，张艺谋跟她聊戏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一个演员一辈子能碰到几个好本子？碰到了就别放过。”
她不知道顾寻写的算不算好本子，但她愿意相信顾寻，永远且奋不顾身的相信顾寻。
“那我是不是你第一女主角？”刘浩存问。
顾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嗯。”
刘浩存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慢，但弯得很彻底。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马路对面扬了扬下巴。
“走吧。”
“去哪？”
“坐公交车。”刘浩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顾寻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上了那辆绿白相间的公交车，在最后一排坐下来。车窗外的敦煌街道慢慢往后退，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掠。刘浩存靠在车窗上，偏过头看着顾寻。
“顾寻。”
“我在呢。”
“我会是你的第一女主角对不对。”
“对。”
刘浩存把目光收回去，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她没再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被太阳晒得暖暖的，震震的。公交车经过一个路口，颠了一下，她的头轻轻磕在玻璃上，又弹回来。
她没动，就这么靠着，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