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力道措不及防撞到肩上。
程禧刚缓过神，身子一晃，站稳脚跟，抬眼看向柜台，一群人把外婆围在柜台边，手里拿着积分卡，轮番开口质问。
“老罗，你弄这个积分，是不是就是坑大伙的钱？”
“这666、888、1222到底是一块钱一积分，还是一分钱一积分？”带头的婶子指着墙上的红纸海报，“如果是一块钱一积分，门槛定这么高，我们都是普通人，这得攒多久才够，这不是哄着我们花钱吗？”
一旁大叔跟着附和：“是啊，老罗，你要搞什么积分活动你就好好搞，我们也都来照顾你家生意，你这既然做了，就诚信做，你把门槛弄这么高，这样不是糊弄我们吗？”
“就是啊，老罗，我家要是随随便便掏出一千来块，谁还看得上你那点蝇头小利。”
“各位街坊，听我说两句……”外婆站在柜台前，被众人吵得完全插不进去话。
程禧脑袋还在发懵，就被人推到了外婆身边。
周围太吵了，你一言我一语，她听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这一年，666块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金额了，更别说1222了，已经是一家几口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程禧立马解释：“对不起，各位叔叔婶婶，这是我的主意，我没有考虑周到，我们没有糊弄大家的意思。”
人群安静下来，大伙纷纷看向程禧。
“我们可以重新调整积分档位，把兑换分数调下来，大家自己攒好的积分全部保留，新的规则我今晚就弄好，明天贴在门口，我可以保证，我们没有骗大家花钱。”
有人低声问：“小禧，你也是我们大伙看着长大的，你人老实懂事，我们都信你，你这活动最后确定能兑换礼品吧？”
“她可不老实，小时候就开始贪污了。”
程禧笑了笑：“婶子，这都多少年的事了，您还记得呢？当时您家小孩隔三差五地来铺子里找我教他写作业，您咋不记得。”
女人立马不再说话。
“这个积分活动真实有效，只要积分够，随时可以过来兑换。”
“但是，还有一件事我也要趁着这个机会给大家说清楚，这个活动不算赊账，只有当时买东西，当时付钱，才算积分。”
“兑换东西前，我们也要把之前赊账结清才能兑换，毕竟我外婆养着我，也要生活是不，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街坊四邻互相看了眼，火气慢慢也消了，低声交谈两句，陆续就散了。
柜台安静下来，外婆整理好积分卡说：“这活动，还真不容易搞。”
“万事开头难。”
外婆看她一眼：“年纪不大，刚刚气势挺大。”
程禧嬉皮笑脸地上前抱住外婆：“外婆，外婆我想吃面。”
“还有心情吃面呢？桃子在家里等你，说什么今天要和你挑灯夜战。”
外婆问：“你俩闹矛盾了？要打架？”
“挑灯夜战？”程禧反应过来，飞快跑回了家。
姚桃正趴在桌子上，咬着笔杆。
“要死了，你现在才回来？”
“呸呸呸！！！”
程禧一过来就被姚桃掐着脖子晃：“你不是说有答案可以抄吗？答案在哪？”
两人奋斗了一晚上，手都写废了。
天灰蒙蒙亮，两个人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做梦，外婆进屋一手拎起一个，丢在三轮车上，把两人拉到了学校门口，就扬长而去。
姚桃不停打哈欠，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咧着嘴笑：“太好了，程禧，我们又多一块勋章。”
程禧头痛脑胀，揉着太阳穴，慢吞吞往学校里走。
希望不要被老师发现，她偷偷撕了几页。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乱糟糟的，老孙进门让男生去搬书，让女生打扫卫生。
程禧拿着一块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玻璃，抬眼看着李潇挤开两个男生，扛起一大摞书重重搁在讲台上。
唐韵晓走过来问：“你和姚桃怎么困成这样？”
姚桃接过话说：“别提了，昨晚战况很激烈。”
“多激烈？”
“那是相当激烈。”姚桃说，“恨不得自己三头六臂。”
唐韵晓忍不住笑了。
班会的时候，老孙随便叮嘱班里纪律，交代几句杂事就走了，教室里一下子就闹腾了起来。
程禧趴在桌子上补觉，唐韵晓和几个女生围在课桌叽叽喳喳地闲聊，姚桃听见有人提到徐升阳的名字，瞬间来了精神，往跟前凑。
“我听说，徐升阳有女朋友了。”
唐韵晓张着嘴，先是一脸吃惊，然后匆匆瞥了眼程禧才说：“你们怎么知道的啊？”
她到现在还忘不了，那天晚上徐升阳对她警告的眼神。
那天晚上她本来想着去网吧下载小说，没想到在网吧碰到了徐升阳，他当时小心翼翼地把程禧放到座椅上，俯下身亲了下女生。
网吧里视线不清晰，她只敢匆匆扫一眼，但还是认出那个女生是程禧。
程禧手上有红绳，手背上有块小疤，她之前说过，是小时候和姚桃一起过家家，点火被烫到的。
唐韵晓又瞧了眼趴着的程禧。
另个女生也探着脑袋，压低声音说：“我也听说了，有人看见，他还抱着那个女生。”
“你们怎么都知道啊？从哪听说的？靠谱吗？”
“当然靠谱，我姐在网吧看到的，就前两天发生的事。”
姚桃手捂着胸口，一脸怅然：“真的假的？我心好痛。”
“我的心还痛呢。”
“那女生长啥样啊？也是我们学校的？还是已经不上学了？”
女生摇摇头说：“我姐就是想追徐升阳，才总往那个网吧跑，她没看清人脸，但她留意到，那个女生手腕上绑着红绳。”
几人小声咋舌，互相交换眼神。
程禧被声音吵醒，用手揉着鼻子，手臂横在整个课桌上，枕着脑袋换个姿势趴着继续睡。
姚桃瞥见伸到眼底那只手，腕上绑着红绳。
还是去年中秋，姚桃亲手给程禧绑上的。
几个人把视线齐刷刷移到程禧身上，目光又一同落在红绳上，气氛诡异地安静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刚刚的话题。
除了唐韵晓，谁会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一起，她们都默认，徐升阳喜欢的是那种性格开朗，明媚的。
“有可能是五班的钱佳宁吧，她是他们班公认的漂亮。”
姚桃垮着脸，有气无力地嘟囔：“好烦啊，为什么不是我？”
唐韵晓轻轻碰了碰姚桃胳膊：“说不定是谣言呢，有关徐升阳的谣言还少啊？”
“也是哈。”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猜测。
程禧趴着一直睡到放学，五点半放学铃声响了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