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韵晓踌躇好久，才把嘴边的话问出来：“我听我家一个亲戚说，徐升阳其实很混。”
“有吗？”姚桃仔细回想，“没有吧，没听说过他混啊。”
唐韵晓看了眼程禧：“程禧你觉得呢？”
“啊？”程禧犹豫着点点头，“应，应该有点吧？”
之后，姚桃和唐韵晓又聊了些其他的，程禧对她们那段往事没有一丝一毫印象，一直没有搭话。
三人在路口分开。
程禧绕道又去了趟打印店，却被告知，有个男生给过钱了。
程禧揣着钱，四处乱转，最后在一个闹市街拐角看到了一家画室。
没想到小镇还有这样陶冶情操的地方。
有点意外，程禧迈着脚步走了进去，听见里面温柔的女声。
“你看这样行吗？”
程禧看了眼声音反向，女人身上戴着围裙，面前支着画架，画架前是一对老夫妇。
程禧没打扰，自己到处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全是昆虫花卉，也有不少人物肖像。
在百八十张中，也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程禧正看的入迷，就听有人说话。
“你来找我儿子吗？”
程禧朝着女人看过去，摇头：“不是，我就随便转转，然后找到了这里。”
夏情笑了：“那我们还挺有缘。”
程禧点了下头。
“你随便坐，我给你接杯水。”
程禧连忙摆手：“阿姨，不用了。”
“你是觉得我行动不便？”
“不是。”程禧说了一个毫无说服力的理由，“我不渴。”
夏情笑笑，滑着轮椅到饮水机前，弯腰拿过纸杯，接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这些，对我来说，没那么麻烦。”
“谢谢，阿姨。”程禧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水杯抿了口。
夏情笑笑，温柔的眼神在程禧身上打量，程禧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是我儿子给我租的房子，我平日里做不了什么，只能画画打发时间。”
夏情看着程禧有些腼腆的样子，笑道，“他就在人多的地方给我租了间房子，留给我画画用。”
“不挣钱，随随便便画画，打发时间。”
程禧点点头，有些拘谨。
“我给你也画一张吧？”
“不用了，阿姨。”程禧说，“我一会就走了，”
“也是，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我待会让我儿子送你吧？”
程禧摇着头说：“不用了，我喜欢一个人回家。”
程禧拒绝了好意，没多待，怕外婆担心，就打了声招呼便离开。
往家走的路上，腿开始疼。
她只好撑着身体走到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
程禧垂下头，揉着腿，眉头紧紧皱着，她就知道，每一次踏进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一定会付出代价。
再坚持坚持，她就能看到槐花开了。
她真想再闻一闻小镇的槐花香，和栀子花味道。
就是不知道下次过来是什么时候，不过，待这么久，她不亏。
想着，她扯着唇角笑了，低下头，无聊地看着地上枯树叶，没一会，脚边就多了一道人影。
程禧仰起脸，笑着打招呼：“那个，好巧啊。”
徐升阳没接她的话，视线落在她发白的脸上：“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有。”程禧把视线移开，看向空荡荡的街道，随口敷衍，“我看看风景。”
“哪有风景看。”
“你不懂。”程禧垂下头，腿骨疼得她直皱眉，她抓着裤腿，强压着说，“你也不会懂。”
她语气里有淡淡的哀伤，听着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徐升阳蹲下身，和她平视：“抬头，程禧。”
“干嘛？”
“我看看你。”
程禧抬脸，望着他：“看我干嘛？”
路灯暗黄，映得她唇色浅淡，脸色不好，她越来越憔悴了，她仿佛在一点点变得黯淡，像一场雪，一点一点在他的世界融化。
真怕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心里难受到了极致。
他笑着说：“想看你啊。”
程禧斜他一眼，没说话。
“干嘛这么看我？”
“那我应该怎么看你？”
“程禧，你觉得我好不好看？”
程禧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舔了下唇：“就，就一般吧。”
他笑了：“在城里的那天夜里，你一直说，徐升阳啊，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啊，好像就是按着我想象中喜欢的样子长的。”
程禧急忙打断他：“你胡说的吧？”
徐升阳低头去看她脸，问：“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你喜欢的样子？”
程禧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
程禧抿了下唇，垂下头，手指紧紧抓着校服裤子。
默了一会，她小声说：“你别再对我好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徐升阳盯着她的脸，忽然一笑。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不会信，也不会明白。”
程禧摇着头，看着远处，她想，如果是夏天就好了。
沉默了一会，他突然叫她名字，程禧疑惑地看着他。
徐升阳伸手，手指碰了一下她眉眼，程禧本能回缩，他手悬在半空中，笑着开口：“有颜料。”
程禧用手擦了擦：“应该是刚刚，不小心弄到了。”
徐升阳笑笑收回手，没回答，转过身，背脊微弯。
“我背你回家。”
程禧摇头：“不用，我一会自己回家。”
“一会是什么时候？深更半夜，这边还总有小混混瞎晃，你不害怕吗？”
程禧看了一眼街道，很晚了，路灯下冷清，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徐升阳。
程禧扶着腿，慢慢站起来，一点一点往家挪。
“你也快回家吧，很晚了。”
徐升阳看着她，她那个病，腿就会疼。
“程禧。”
“真不用你背我。”程禧摇摇头，“我不小心磕了一下，没事。”
程禧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谢谢你给我送的东西，但不要再对我好了。”
徐升阳沉默着，没回应她，步子缓慢地跟在她身后。
程禧没再多说什么，就任由他跟着。
那段路程并不算长，却又漫长得没有尽头，她走了很久，有可能是她走得很慢。
她看向徐升阳时，能感觉到他的悲伤。
比她还悲伤的悲伤。
随着体温，烫到心脏。